清晨
蒲昌城門前已經排滿了想要進城的人群。
作為西域少有的綠洲,蒲昌縣並不僅僅局限於城牆。
無數大大小小的帳篷,木屋圍繞蒲昌海形成市集,亦是要緊的繁華去處。
「老闆!來碗湯餅!半隻肥雞!」季連解下腰間長劍,放在桌上向內堂大喊。
昨天從密道出城後,季連便除去了偽裝成顧無的人皮面具,恢復本來面目。
打算以普通江湖客的身份再次入城。
「客官您的菜來了!」
不過片刻,便有夥計上來飯菜。
極細的麵條上點綴著些許香菜,湯底清澈。
半隻肥雞緊緊地碼在木碗之上,鮮美誘人。
季連也是來了唐朝才知道,唐朝人管麵條叫湯餅。
不過現在也習慣了。
可能只要是麵食,在唐朝人眼睛裡都是餅吧。
季連刺溜著湯餅,食店的客人越聚越多,漸漸喧譁起來。
「聽說了嗎?昨天奎爺的老窩被縣衙給端了!那些個老兵全死了,個個都是一劍梟首!」一個瘦子當先開口。
「放屁!奎爺可是九品高手!就憑縣衙那幾個能是對手?」有人反駁。
「你別不信,這次是京城來的不良人!聽說是個煉成罡氣的高手!」瘦子道。
「罡氣高手?真的!是不是真能一掌拍碎樓房?」
「那當然了!」瘦子道。
食店的客人一言一語,聊的不亦樂乎。
昨日在賭場發生的事已然傳遍整個蒲昌,成了最流行的話題。
季連一邊喝著麵湯,一邊聽著他人談論。
心中莫名升起一陣快意!
往往只是聽聞他人傳說,今朝自身也成了他人口中的傳說。
「早聽聞那個奎旭是逃兵,看來果然不錯!」
季連吞下最後一口雞肉,正待起身,卻忽然聽到此言。
隨後坐下,開口問道。「上酒!兄台,細說!」
「小兄弟客氣!」那漢子道了聲謝,開口說道。
「這倒也是傳聞,我往常聽說這個奎旭在軍中是被吐蕃俘虜了的!」
「隨後就從吐蕃軍營中逃出,就來了這蒲昌,闖下基業。」那漢子道。
「現在看來,果然不錯!如果真有軍隊背景,怎麼可能會被不良人剿滅。」那漢子道。
「是極!是極!」季連聽罷連連點頭,隨後忽然靈光一閃。
「兄台,你說那奎旭被什麼人俘虜?」季連道。
「吐蕃。」漢子道。
「吐蕃,吐蕃....」季連喃喃自語,不覺出聲。
「難怪我昨天和他交手覺得有幾分禪意!吐蕃世傳密宗,精通血肉功法!」
「老宋頭之事必然和其有關!」
因為受了冠達和尚的傳承,季連現在對佛門的功夫有了些許了解。
昨天就覺得奇怪,今天被他人提醒真是有如醍醐灌頂一般。
「哈哈哈!這小子發癔症了,竟然說跟奎旭交手?」
「看你這樣子估計連煉肉都沒有,還不快回家吃奶!」
食店之內瞬間響起轟笑之聲。
季連方才陡然驚醒,自己剛才暗暗思索竟然不自覺出聲,被食客聽見。
「嘿,老闆飯錢!」季連哈哈一笑,隨手翻出幾枚銅錢,遠遠扔進櫃檯錢櫃。
隨後提起長劍大步離開。
凡夫俗子,豈識真人?
季連緩步走向排隊入城的人群,正好見到城門緩緩而開。
一行長長的商隊隨之在眼前浮現。
當先一人留著山羊鬍子,麵皮白淨。
『那是商會的周掌柜。』季連一眼認出,那個人便是昨日趙生為自己介紹的蒲昌城好強之一『八方來財』周水。
身為蒲昌城的體面人,自然有幾分薄面。
眾人一直等到他長長的商隊走完,才能開始入城。
上百個駱駝都馱著來自西域的香料、珠寶,在長安城他們都能賣出上十倍的高價。
當然,最貴的還是被繩索綁起來的人。
「奴隸...」季連喃喃自語。
西域部落林立,奴隸本就極為普遍。
近幾年,朝廷剿滅突厥殘餘又抓了不少。
這項古老的生意倒是越發紅火。
『我記得那個老宋頭好像就是周水商行的沙客。』季連雙目微微眯起,看向已經走遠的周水商隊。
......
在老捕頭趙生的一生中,少有日子像昨天那樣難忘。
「也許我也該退休了。」趙生吃著湯餅,想到昨天的遭遇不禁有些後怕。
「可我陪戎副尉(從九品下散官)....」趙生喝著悶酒,怏怏不快。
「趙捕頭好興致啊!這大清早的就喝上了。」一道熟悉的聲音從趙生身後傳來。
「顧...顧大人!我這壓壓驚,壓壓驚!您還沒走啊!」趙生今早便去了客棧,只見人去樓空,還以為季連早早走了。
「我走了,你還上哪裡找自己那個陪戎副尉?」季連慢悠悠說道。
「顧大人說笑了。」趙生冷汗直流,當即便要回身行禮。
「別動!」季連道。「我問你點事。」
「您說,您說!」趙生連連點頭。
「那個『八方來財』周水是什麼時候發的家?」季連道。
「得有幾十年了。」趙生道。
「具體點!」季連道。
「大概是在朝廷剿滅突厥前後,再具體小人一時也想不起來了。」趙生慌張說道。
「好,第二個問題,周水的商隊平常是多大規模?他是否會親自押送?」季連道。
「商隊一般都是十來個駱駝。除非是去長安,否則周水很少親自押送!」趙生道。
「最後一個問題,周水奴隸來路正嗎?」季連眼露精光。
「大人,大人,我這..」趙生想要回頭,又被季連生生按住。
「說!」季連運轉心法,強行壓制趙生。
「是,是...」趙生當即打了個冷戰道。「三成是正經來路,剩下的大多是他手下捕奴隊抓的部落民,也有內地來的單身客商。」
「這事縣尉和縣令大人都知道,他們也....」
趙生越說越害怕,竟然有些停不下了。
半炷香後才閉上嘴巴,卻覺得身後空蕩蕩的。
「顧大人?顧大人?」趙生叫了幾聲,見無人回應。
便大著膽子猛然回頭,季連早已消失不見,只剩一個信封。
趙生緩緩打開,見上面寫著。
蒲昌縣捕頭趙生,奉差數十年,雖小有過失,可仍能顧全大體!於奎旭案中臨危不亂,可授陪戎副尉。
不良人——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