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安以西數十里。
劉沈的營寨如今大多都已殘破。
往日萬餘人的規模，如今只剩下三千餘人。
劉沈望著殘破的營寨，臉上滿是不甘。
長安城高難攻，張方回援迅猛，他不僅未能完成使命，反而損兵折將。
且如今連自保都顯得有些不足。
待他回到帳內，新平太守張光等人已至，眾人將商議後續的戰事。
見劉沈到來，安定太守衛博率先開口：
「使君，如今我等這點兵力，圍攻長安已無可能，張方主力雖東去大荔，但長安守備亦非我等所能撼動。
而為今之計，當思退路，下官以為，秦州刺史皇甫重，仍在重重圍困中苦苦支撐，實乃忠義之士，我等應即刻西進，與皇甫重合兵一處，屆時握有秦州之地，再圖長安，方有可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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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定臨近秦州，衛博與皇甫重多有往來，所以當下便想到了他。
這不僅是為了救援皇甫重，而且還是為了聯合尚存忠義力量，再謀長安。
只是他話音剛落，安定功曹皇甫澹便立刻站了出來。
他與皇甫重兄弟乃是同族，但此刻站出來，顯然是不贊成衛博所言。
只聽他道：
「衛府君之言，恕澹不敢贊同，皇甫使君確在苦守上邽，但其所在相較大荔更遠，且皇甫商將軍乃朝廷西進的大軍，更應我等支援。
我軍若此刻東向，繞過長安北面，直驅大荔，與皇甫將軍匯合，則可壯大關中聲勢，更能引得眾多關中義士來投。
劉沈聞言，並未開口，而是看向新平太守張光。
在聽過兩人各自的觀點後，張光沉吟片刻，在兩人之外，提出了第三個建議：
「衛府君欲西進合兵，皇甫功曹欲東向增援，皆有其理。可大家似乎都忘了，我軍如今兵微將寡，無論西進還是東向，途中情況如何，皆是不可預測，而以區區三千人馬去支援，都是難矣。
下官以為，不若先暫避鋒芒，向北返回我新平郡，以及衛府君的安定郡，我與府君在地方素有威望，且還有使君在此，可藉此機會，招募忠勇義士，籌集糧草軍械。
待人馬補足，實力增強之後，再定後續計劃，屆時無論是西進秦州，還是東援大荔，我等多一份力量，便多一分把握。」
劉沈聽著三人的意見，心中亦是快速思量，權衡利弊。
在他看來，衛博求穩，欲聯合殘部，而皇甫澹求勢，欲把握戰機。
另外，張光則是求實，欲積蓄力量。
待沉吟許久，劉沈方才打定主意，道：「諸君所言，皆有道理，不過張府君之議，更合當下之情。」
他選擇支持張光的建議：「如今我等的確不適合再貿然奔襲，無論東西，風險皆極大，還是先回到新平和安定二郡，重整旗鼓才最合適。」
接著，他話鋒一轉，又道：
「不過，待招募到義士，兵力得到補充之後，我軍之目標，還是當優先東向。
正如皇甫功曹所言，大荔乃全局關鍵，我軍可從新平出發，向北地郡方向而去，待繞過長安，便可直奔馮翊，趕赴大荔，支援皇甫將軍。」
張光和皇甫澹見自己建議被採納，自是不會再說什麼。
而衛博雖是還認為自己的建議最好，但少數服從多數，他也不便再堅持。
與此同時，秦州天水上邽。
秦州刺史皇甫重，面對數倍於己的敵軍，展現出了自己卓越的守城能力。
敵軍見強攻不成，便驅使士卒堆築土山，借居高臨下之勢，來壓制上邽城防。
而皇甫重卻早有準備，他集中了城中所有的強弩，待敵軍土山將要成型之際，下令以密集的連弩齊射。
那些如大雨般傾瀉而下的弩箭，不停射殺還在築土的敵軍，在消滅敵軍的同時，還破壞了土山的結構，使得敵軍後續築土時，不得不慎重考慮，並且進展緩慢。
同時，皇甫重還請求城內明眾自發響應，從城牆下挖掘大量地道與地窟。
如此不僅可以防禦外敵攻城，且還可以在敵軍逼近城牆時，突然從地道殺出，襲擊其後方，或是破壞其攻城器械。
守軍在他的指揮下，可謂戰術靈活，權變百端，將一切可以利用的條件，都用在了防守敵軍上。
因此，別看城外敵軍雖眾，並且圍攻許久，但都在皇甫重層出不窮的防禦手段面前，顯得寸步難行，始終都無法攻破上邽城牆。
而上邽城的將士們，見皇甫重既是忠勇，又不缺智謀，並在其鼓舞下，無不心懷死戰之心。
一時間，在城牆上下，無論是守軍，還是百姓，他們誓死守城的意志堅如磐石。
只不過，即便如此，皇甫重心中亦是明了，僅靠防守，根本無法讓敵軍退走，最終的結果自是不用言說，待彈盡糧絕，上邽必失。
所以，皇甫重決心尋求外援，他喚來自己信任的養子皇甫昌，將一封密信鄭重交到其手中。
他帶著期許的目光，看向養子：
「昌兒，城中情況，你亦知曉，固守待援，實非長久之計。如今，外門閉塞，關中局勢不知已發展到何種地步。
你攜此密信，尋隙從地道出城，無論如何，都要想辦法離開，一邊探聽天下形勢，一邊前往洛陽。
待到了洛陽後，便將此信呈於長沙王，向其說明秦州危急，懇請朝廷速發援兵！」
說罷，皇甫重又重重拍了拍養子肩膀：「昌兒，上邽存亡，秦州安危，盡在你肩上了！」
皇甫昌聞言，心中既有豪情萬丈，又有天大壓力，但其還是目光堅定，將密信貼身藏好，道：「阿父放心！孩兒縱粉身碎骨，也定將信送到！」
接著，皇甫昌又學軍中將士，向養父抱拳道：「願阿父保重，待孩兒請得援軍歸來！」
是夜。
皇甫昌待夜上三更，方才獨自出發。
他從挖掘的地道出發，來到城外。
見周圍並未有敵軍，皇甫昌仍是謹慎，趁著夜色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一邊繼續潛行離開。
好在，他所行路線一切順利。
不多時，皇甫昌便來到城外一處林坡上。
確認四周並無敵軍蹤跡後，他才向著樹林旁走去。
待來到樹林入口處，他不由回望了一眼星光下的上邽城，心中百般不舍。
但一想到城內百姓安危，以及養父所託，便不再猶豫，轉身鑽入了樹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