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次換皮就這麼成了。
潤物細無聲一般。
在陳三刀看來,還是他對阿阮太熟。
畢竟當初為了窯姐兒們,將阿阮縫了幾千遍。
閉著眼也能把人描出來。
這次下山見了活人,徹底將這個人物從裡到外認認真真吃了一遍。
要不是這般,他所見的《青玄娘娘踏雪圖》也只會是表面文章,無法真正感受內里的美,更不會蛻皮。
陳三刀低頭看著皮,好似有光從皮里漫出來,像青狐娘娘踩著的雪,帶著乳白。
整張皮沒半分褶皺,肌理線一樣迎著光在皮下遊走。
這張皮不像是凡間的東西,更像仙家皮肉。
指尖輕碰,溫溫的軟,一抹粉光帶著漣漪散開,漣漪里似藏著小星星,整張人皮要飄起來一樣。
低頭靠過去,帶著股冷冽的香。
不是麝香珠,而是皮里自帶的香氣。
這皮好似不再有凡俗皮肉的濁氣。
拿起解屍刀,在手臂上划過,淡淡殷紅泛起。
好硬!
三次換皮就能抵得到人間鎧甲,刀劍難傷,現如今完全能扛下子彈。
日後但凡有人想暗殺他,沒點神魔間的寶貝,別想穿透這身皮。
摸了半天,方才回神,這次下山採購了不少東西,可遠沒遇見阿阮收穫的大。
只可惜艷獄中幻出的青玄娘娘只是表象。
也怪他眼界太窄,看不透青玄娘娘神韻。
真要將這幅畫吃透,還真得用青玄娘娘模板,換上幾千次皮不可。
以後下山,換皮就按青玄娘娘模板來。
既能賺錢,還能練技能。
熟練度拉滿,這輩子能見青玄娘娘一次,艷獄這門神通必質變。
當然前提是青玄娘娘肯降尊到黃山集來。
將青玄娘娘捲起,藏於櫃中。
這種禁品就不用和祖師爺掛一起了,每日拿出來,看上兩眼即可。
得了副新皮,陳三刀也想鼓搗些拳腳。
蠻牛拳順勢而起,橫衝,猛撞,力隨走,所有勁力皆封在皮層之內。
嘭!嘭嘭!
連續兩拳,氣爆聲都在一指外。
「我能內勁外放了?」
初始練力三層次,一為蠻力出,二為內力生,三為內勁外放。
上個月他才凝出內力,現竟能外放?
練力上算是有火候了。
又連打幾拳,終發現原是筋絡間流動的氣勁全都讓皮包裹起來,聚而不出,只能順拳勁遊走,故而外放。
要按這程度練上幾個月,該能是和手槍一樣。
橫拳!橫拳!橫拳!
噗噗噗噗!
陳三刀玩興實在大,一拳壓一拳,音爆不止,簡直是一桿加特林現世。
隨其力度越來越大,猛感覺肚皮中一陣牽扯,渾身血肉完全不受控制向肚皮正中聚集。
玩過火了?
這可嚇壞了他。
身形一頓,突覺得肚皮中多個東西來。
胃!
第二個胃。
剛剛一番狂轟濫炸下,竟引動蠻牛拳勁力,將第二個胃長出來。
兩個胃一左一右,像葡萄一樣掛著。
蠻牛拳,二層!
練了這麼些天,總算突破了。
蠻牛拳九層,蠻牛部落里對應著九個胃。
蠻牛就是靠著九個胃,無物不吃,故而才能煉出天地間獨有的蠻牛妖相。
如今有第二個胃,就是不曉得能吃什麼東西。
可惜他不是蠻牛,在蠻牛部落,針對每個胃都有固定食譜和獨到的運力竅門。
也不知什時候北伐才能打進蠻牛部落。
或真是多了個胃,勁兒一卸,肚皮就開始咕咕叫。
將皮貨取出來,放進瓷鍋里熬,火焰通亮,天色昏昏,沒有了太陽,整個黃山開始急速降溫。
陳三刀站在門口,瞧著死寂一般的山脈,好似這裡不曾有半個活人。
唯有極遠處的星星燈火,還讓他覺得自己是在活人世界裡。
火焰噗噗跳動,陳三刀沉進命里。
整個命海仍是無數星點,唯一不同的是他占據的陷坑大了許多,也沉了許多。
天命枕表面隱隱要出現一顆光頭,咧著嘴,似嘲笑著芸芸眾生。
來墳場四個月了,魂愛欲二層,蠻牛拳二層,他的命也快修進二枕了。
說來也怪,最近和他同批的好似都控制不住自己的命,一條一條的掛。
每當他解屍完,所收的孽氣根本不需要做草孩子,光是同僚給他提供的命命數,足以轉化。
現倒讓他覺得不好意思,好似自己命硬真把同僚都剋死了。
命這東西,全看自己緣福。
他們這行修命純靠自然,強求就著相了。
他對命沒那麼強要求,能幫他鎮住送上來的屍便可。
他對命沒那麼強要求,能幫他鎮住送上來的屍便可。
咕嘟!咕嘟!
鍋里的驢皮熬稠了。
將其一鍋全倒進盆里,放在屋檐下,明兒一凍,就能定形。
一腳踩滅火,瞧著門口不遠處亮著的燈光,什時候半張臉的鋪子來人了。
想想也是,自從半張臉出事後差不多七天,莊子早該有主。
明醒來拜訪一下,遠親不如近鄰。
關上門,油光將不算大的空間照得通亮,屋子裡小薇的鼾聲有序響著。
來到床前,瞧著那張幾無可挑剔的臉,將枕頭下壓著的頭布取出來。
打開,白蓮花仍安安靜靜繡在正中。
「把無生老母造出來?」
這是徐娘親叮囑他的,神仙一出,小薇自會離開。
俯下身摸著小薇臉頰,還記得上次那隻白狐狸,他摸個沒完,還是小薇叫醒他。
人,的確帶著人氣,是他們解屍匠的護身符。
可娶人有禍害。
徐娘教了他法子,用生種袋把小薇收進去搖一搖,說不定就有無生老母成型法子。
要是沒有,再搖一搖。
將白布頭疊起,重新收進枕頭下。
日子就這麼過著吧。
上次就是瞎折騰,差點將自己炸了。
反正現在也沒什麼異樣。
天底下哪有魚和熊掌兼得的好事,老百姓家不也是壞的好的一起過嘛。
將買來的糖葫蘆放在枕頭邊上,坐到鏡子前,摘下頭,今兒晚上要將半張臉補全,再將稜角不合理的修葺一下。
明兒就是秦懷玉上山送屍的日子,真要以半張臉見他,估計有些嚇人。
修著臉,看著鏡子中空蕩蕩的脖子,好似覺得沒有頭也挺好。
不對
頭還挺礙事。
啥都不能幹,偏偏還要掛在脖子上。
......
剛進清晨
刺耳的嗩吶聲就響了起來
一圈一圈沿著山樑不斷繞,昨夜也不知折了幾把刀。
陳三刀從鏡前站起,好似今日好要熬皮凍呢。
這天寒地凍的,皮凍可是凍牙。
等等
我沒牙啊。
陳三刀忽想起來,他連頭都沒有,哪還有牙。
起身跑到門口,將凍成鐵塊的皮凍拿起來,割了手掌大一塊,拉開脖子,順著喉管一路往下按,正好准准按進胃裡。
摸了摸另一個胃,怎還空著,又切了一塊填滿了。
嘿
我多明智。
吃飯不用嘴,直接塞了胃裡面去,省了中間商賺差價。
摸了摸肚皮
咯
裝得好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