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廣這媳婦兒,當真不是個好人。
比起來,香妃可好太多。
陳三刀沒理著多嘴的婆娘,只瞧著自家媳婦兒拿出來的畫。
這張雍皇像,寄的是其一縷生機。
生機不絕,命不算死。
這女人早知曉香妃手上有東西,套了這般多近乎,求得還是雍皇復活。
說了多半天廢話,要得還是這點。
只瞧得長生天手一點,一條長虹灌進畫中,畫中人影立馬充實起來。
搖搖晃晃直惱頭,似沒睡醒般。
蕭妃輕聲喚著。
立時,整個黃山震盪起來。
吼吼吼
一聲聲石龍吼叫,此起彼伏,鎖鏈掙動的聲響更是不絕於耳。
可隨著這點生機磨滅,再也擋不住從皇陵內湧出的黑氣。
這是雍皇孽氣,剎那便將整個黃山包裹,直至陷進沉沉黑暗裡。
「黃山子民,速速拜君!」蕭妃對著畫中人影叫道。
黃山內竟似擴音器般,一模一樣的洪鐘聲響起。
陳三刀立時覺得身子不受控制往外走。
這是黃山召命。
他好似山內子民,受君主召喚。
不對
是孽氣感染。
這副畫竟能調動雍皇身上的孽氣。
強行向左橫移一步,貼住香妃,聞著其身上人氣,這股不受控制的感覺才漸漸消散。
可在義莊外,一個個身影行屍走肉走出來,沿著神道向墓里。
陳三刀立時看到一條條命點集中在眼前畫中。
這是填命。
長生天用大周幾十萬百姓的命還不夠,仍要墳場內的解屍匠的命。
一個一個的死,畫中人影好似真有了自己的命一樣,搖搖晃晃要走出來。
「不,不對,你不是四爺!」香妃急忙攔截,「四爺在墓里,你們……你們……你們要李代桃僵!」
「妹妹,既已斬斷,還管那麼多幹嘛。以後安安靜靜和解屍匠過日子,還管皇帝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不,不,不行!四爺跟我說過,這畫是假的,墓里才是真。要活,只能墓裡面的屍身活。」香妃突盯著陳三刀,「快,快把畫捲起來,地下室,三刀,把我關進地下室。不能讓這些人得逞。」
香妃身子向莊裡挪,可四周像是被下了禁制,任她如何移動都不得。
這女人到底承載了什麼東西。
這媳婦兒……麻煩精。
一步出,牽其手,本該輕而易舉拉動的身影,此刻卻像是牽著一座山。
還真有門道。
這張畫像座大山般將香妃壓在原地。
雙臂出,九牛之力,香妃身子微震,卻不見移動。
「師父莫要出蠻力,她身上載著皇帝命。」蕭妃贏了賭局,心情極好,「還要多謝師父,要不是你牽了她一縷情,未必能將寶貝拿出來。雍皇想活,自要靠這一縷生機。如今大勢已成,師父,不是你一個解屍匠能插手的。」
「你倒是好算計,想來剛跟我的賭局,全是一通假話。」陳三刀不喜這種爾虞我詐的算計,並不意味著他不懂裡面的門道。
不喜,只是不願費那些心思而已。
在自己莊前,算計自己女人,太不把他當人看了。
真覺一個一個會點賭技的賭徒,就能在義莊前肆意妄為。
跟我比力氣?
我掌無邊力,可移山!
洞天內,神像起,漫天黃金紋流動。
陳三刀全身金紋,按在香妃肩膀上,向下一拉。
轟隆!
漫天孽起向下一塌,似被陳三刀這一手拉垮幾分。
被皇帝像鎮著的香妃生生向後挪了一步。
蕭妃雙眼驚異:「好力氣,沒想到師父還有移山之力,比得上北疆牛魔了。
可惜,命數已定,雍皇必活,非是蠻力可擋之。
至於我跟你說,一切皆真,只是瞞了些東西罷了。」
聲落,轉身看天穹,喝道:「慕容氏,要想坐你皇位,還不快些出力。
雍皇不活,龍脈不移,再耽擱時日,要那乾皇反應過來,你大燕就真亡了!」
長生天,竟是那大燕皇帝,慕容氏。
黑暗中寒氣大增,本融化的雪水迅速結冰。
很快,濃霧中便生來哭嚎吟叫。
只瞧得漫山遍野,皆是幽魂,從四面八方而來,鑽進皇陵。
黃山上的孽氣不斷蒸騰,畫上人影,命越來越清。
似真要從死地中站起來。
被神像鎮壓的香妃越來越重,門口離地下室不過十多步,可陳三刀使盡了氣力,也不過移了三步。
「三刀,把我推出去。」香妃突轉過性來,「這畫是我命托著,我一死,一切皆死,她們打算一切皆空。」
「嘻嘻,好妹妹,看來你也有移情別戀的時候。為了解屍匠,把皇帝都甩到腦後了。」蕭妃怪笑著,「沒用的,他不是把你的命<i class="icon icon-uniE081"></i>出<i class="icon icon-uniE0EF"></i>了嗎。你可不是你,你的命是他的,所以,這場賭從來不關你的事。」
盯著陳三刀,長長一嘆,「可憐我這師父,以為娶了皇帝女人進門大賺,沒想會把自己搭進去。。」
「賤胚子,再敢胡扯,我撕了你的嘴。」
「撕我,你真當自己是個人物啊。當日德妃出來,真當她跟你爭寵呢!
嘿嘿,不把你命摘出來,如何能把他的命扯進去。
香妃,你的命太脆了,扛不住這場賭。
師父就不一樣了,他們解屍匠命硬的很。
當初你嫁給他,不就是圖他這條命嘛。」
「胡說,胡說,沒有,根本沒有。」香妃極力搖頭。
「那這模樣咋怎回事,真當自己是忠貞烈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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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裡爭,山裡面也爭。
也不瞧瞧自己什模樣,實話跟你說,在皇宮裡我瞧你跟瞧猴一樣。
小小一個花仙,也想翻出我的手心。
瞧瞧,現在多好,填上血肉,註上魂,加了魄,命添進去,不就活了嗎?
你這些天不是一直將牛羊血肉往裡壓嗎,怎的,莫不是再自娛自樂?」
隨其聲落,那副黑乎乎的畫影突然充實起來,一股專屬牛羊的腥味傳出來,且帶著不少焦糊味。
這味道……
竟是這些天的烤肉氣。
原以為這女人待在地下室給自己烤肉吃,沒想是在給畫裡填肉。
再細細一瞧,這竟是一整張人皮。
剛拿出來沒發覺,如今認真瞧之,還真是人皮。
填肉,注魂,加魄,添命,就能復活。
香妃早知道,雍皇復活,要的不是原來的身,而是畫中像。
可為何又這般阻撓,真喜歡上我了?
笑話吧!
「別過來,我不會信你。出去,全出去。」香妃似見到極恐怖的東西,急聲叫喊。
「妹妹,這可是按你命令招來的,為了這些東西,大燕十六郡都給大周了。」蕭妃怪笑著,「現怎又趕他們走呢!」
大燕兵敗,是這位皇帝送的?
惹
女人的魅力這般大嗎?
還是世間狗太多,段位部分高低的。
「不是我,不是我!蕭妃,是你,你陷害我。對,就是你陷害我。
當年我告你巫蠱害人,把你打進冷宮,現在要報復我。」
「多少年前的破事,我早忘了,倒是妹妹你生前做孽太多,過不了自家良心。
皇帝該活了,還不快快請出來。」
「不!」香妃猛抓住陳三刀手臂,「快,關上門,這裡不歡迎她們。
我不做了,他的事我都不做了。
我跟你好好過日子,我也不當神仙了,不做貴妃了。
幫我這次,就這一次。
快,快把那些魂趕走。
不要讓他們添到畫裡面去。」
黃山漫天魂影,原來魂是大周百姓的魂。
有意思。
一場暴雪,死傷幾十萬,由這些魂填進皮囊中給皇帝用。
百姓,真豬狗也。
小小孤魂野鬼想進他的莊,可笑。
頭頂現白蓮,光芒耀天,口中吟唱:
唵蓮華御界,愛上閱讀,從可樂小說開始。。淨氣垂盈。
白輝遍照,魑魅潛形。
瓣落驅邪,蕊香引冥。
冤結解悟,執念皆平。
魂歸正道,天地清明。
急急如律令!
聲落,門口魂影盡消。
「沒了,沒了,都沒了。」香妃笑起來,整個人好似解脫一樣。
「嘻……妹妹倒好手段,一句話還真讓你男人解了。怪不得能讓雍皇這般疼愛,不過,真當天地大災這般容易!」
黑霧中聲再起,眨眼不到,門口便擠滿了生魂。
有的衣衫襤褸臉灰蠟,有的半身冰殼五官扭,有的蛛網冰紋散寒氣,有的眉肩頭髮皆冰棱。
或是蜷縮成團,或是直立如僵,或是全身凍泥,或是滿是白霜。
黑霧中,細碎冰屑聲、碎冰聲、寒顫聲、攀爬聲,步伐蹣跚的摩擦聲。
幾十種詭異聲響從黑霧傳出,最後化作一隻只凍死鬼的臉,聚在陳三刀莊門口。
擠壓著想要鑽進雍皇像中。
這些,皆是平民,一場雪災,皆被凍死。
魂添皇帝魂,命填皇帝命。
身子無用,仍在了荒野。
罷了!
活該我一顆聖母心。
洞天現,白蓮起:
白蓮開,引歸途,清輝照破夜模糊。
魂牽故園千里路,香風渡我離冥途。
蓮心淨,洗塵俗,孽債消弭無掛伏。
紙錢飛,炊煙暮,老屋門前燈如故。
素瓣搖,喚歸途,陰陽隔阻皆可渡。
爹娘盼,妻兒呼,此身雖去情未疏。
白蓮引,歸鄉土,安魂定魄無沉浮。
春草綠,秋露濡,來生再種福緣株。
急急如白蓮法旨,幽魂歸鄉,永無顛沛!
聲音幽幽,長悼歌調。
命枕牽引,連在那死寂沉沉的無生老母命格上。
白蓮轉動,如真空家鄉,光芒一照幽魂,臉上冰凍之意立解,化作流光,鑽進白蓮。
陳三刀不知這些是否能真歸家,可命數消寂,總比擠在一張破畫裡給別人添魂要強。
「白蓮歸鄉咒,你怎.....」蕭妃驚異叫道,「我倒忘了,你有過一位白蓮妻子,哈.....哈哈....好算計,長生天費了這般多心思搞來魂魄,全便宜了你。」眼神驟然一冷,「罷了,這些難民本就豬狗不如,還得來些實在的,慕容氏,好東西別藏著了。」
手一擺,漫天魂影盡現。
再不是剛剛踉踉蹌蹌,所出皆帶兇殺氣。
殘破鎧甲嵌箭矢,枯瘦手掌攥旌旗,手口握斷刀,胸口插長矛,頭顱斷而未斷,腰系韁繩牽戰馬,袖口沾草掛藥箱,懷中揣軍令喃喃仍不停,身形瘦小穿大甲。
甲冑殘魂,旗手孤影,斷刃亡魂,陷陣殘靈,弓手幽魂,馬夫軍醫傳令兵,少年兵魂。
執著悲愴,狂烈不甘,肅殺凜冽。
竟是北伐戰場上戰死的士兵。
死後魂魄不歸鄉,全被慕容氏一股腦打包起來。
這些兵卒悍將再不是剛剛流民,一道白蓮咒根本攔不住,穿過門檻,一頭扎進雍皇像中。
立時,那牛羊肉填充取來的肉殼,生出愛恨情仇貪嗔痴怨,八種魂越凝越緊,竟真是活物。
「這些兵卒……」
「北伐軍,大周軍,百萬眾!」長生天說得輕描淡寫。
談笑間,檣櫓灰飛煙滅。
皇帝談笑,滅得是眾生。
這般人物,非悍將便是亡國君。
這位長生天,著實毒了些。
天地爭雄,是該有些狠心。
可惜,他不想理天地。
百萬亡魂魂氣極足,正巧,他有艷獄貪慾,要得就是無邊魔道。
抓過雍皇畫像,剃刀出,全身皮解,金剛皮蓋在其上,覆己身皮,重縫身。
這張皮,他要了。
百萬兵魂盡消,黃山黑霧崩解。
雍皇復活失敗了。
大周幾十萬百姓,大隋百萬軍卒,用來給雍皇鑄魂,憑空消失。
一切太突然,長生天和蕭妃根本反應不過來。
「你……你怎麼做到的?」
陳三刀覺得好笑,他的皮內可有金剛經,佛門最善壓魂,任你諸般手段,一部金剛經足以鎮壓。
至於那牛羊血肉,他有三個胃,消化這點東西算什麼。
「雖然我不知道你賭的是什麼,應該是輸了吧。」
「不會,早算好的一切怎可能會輸。陳三刀,怎能鎮壓得了百萬魂。」
百萬魂陳三刀鎮壓不了,現不過全寄在皮相里,靠金剛經壓制。
愛恨情仇貪嗔痴怨,八欲中,現只能提出愛和貪慾。
百萬魂中愛與貪,瞬間便讓陳三刀貪慾破二祭,愛欲進五祭。
且這股勢頭不見停止,直到貪慾到二祭頂,差一點儀式就可正式進入三祭。
只可惜他現在未有魔門八宗另外六門修行法,若有一門,從這些魂中提欲,瞬間便能將其中龐大的愛恨<i class="icon icon-uniE004"></i><i class="icon icon-uniE045"></i>抽取一空。
一百多萬的魂,對魔門而言就是一座取之不盡的寶庫。
「你不是對我很了解嘛?怎連這點手段都不知。
口口聲聲師父,怎叫名字了。
不知現該稱你什麼,大周蕭妃?還是大隋蕭皇后?」
「是我小瞧了你。既有此神通,倒有資格謀劃一番。」慢慢轉身,看向長生天慕容氏,:「陛下,可是允諾過我,我要什麼就給我什麼,可還作真?」
「蕭妃娘娘何曾疑我,便是整個大燕,說給不也給你了嗎?」
「還是陛下疼奴家。」瞬間,一把穿進慕容氏胸膛,右手張開,五指按在楊廣頭頂,插進頭顱之內,猛然向上一拔,一縷縷明黃氣拔出。
此刻,陳三刀竟看到專屬楊廣的金黃色命海被生提了上來。
「蕭兒,為何……」
「陛下不是說什都可給我嗎?大燕已滅了,要皇氣幹嘛,這點東西,你不會這么小氣吧。」蕭貴妃生氣質問。
「不會,我說過不會負你。拿去,盡可拿去。」
這般神態……楊廣媳婦兒和大燕慕容氏,有一腿?
陳三刀頭麻。
楊廣和乾皇,他媳婦兒和大周皇帝。
只是四個月而已,怎亂成這樣。
解屍匠的媳婦兒不對勁,只覺楊廣娶了這麼久,不該是以前那般安靜。
現看來真變了。
當日見楊廣,意氣風發,怎費盡心思娶回來的媳婦兒,成了這般。
癲!
解屍匠娶了媳婦兒後癲。
娶媳婦兒那天就得做好送媳婦兒的準備。
看來,楊廣沒把他這變了性的媳婦兒送走。
反把自己牽進去了。
蕭妃抽出皇氣,瞧著血肉模糊的慕容氏,貼上前在其臉頰上親了一口。
「乖乖,我就知你最疼我了。等奪了龍脈,好好補償你!」
她極享受這般掌控感覺,將龍氣向前一推,送到陳三刀面前,「夫君,這件彩禮你收好,將香妃殺了,咱倆拜天地婚配如何?」
陳三刀只覺惡寒,這女人莫不是瘋了不成。
背著楊廣找慕容氏,現慕容氏還在這裡,竟說出這般渾話。
香妃臉色煞白,本貼著陳三刀的身子驟然離開,雙瞳顫抖,顯是極怕。
「別殺我,以後,我伺候你!」
陳三刀可沒殺妻習慣,況且香妃除了不愛他外,做解屍匠的媳婦兒可是盡職盡責。
性價比可是極高的。
「我可配不上你。」
「夫君竟說笑,莫不是覺自己命數太賤,享不得這天地。
大可放心,乾皇命染,雍皇身死,慕容氏慫包一個,河西一族我自有法子,十三爺算有些本事,可他老了,到時候殺了楊廣,這天地間能坐上皇位的沒幾個。
夫君既修得貪宗,何不貪得大一些,你我一起貪那把天地間最尊貴的椅子。」
「你是說要我做皇帝?」
「自然,有這道大燕皇氣,便能震得住那把椅子。」
「真會說笑,皇帝要文治武功,還有氏族支持,真就覺奪一點皇帝氣,就能成皇帝,是我傻還是你有問題。」
「誰說沒氏族。」蕭妃神色嚴厲,「河西一脈,今已掌控朝堂過半,北伐軍三十萬。
小女蕭氏,家父李伯儒,河西族首!
娶我,便娶了整個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