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後山外面越來越不太平了,以前還能吃些羊雜粉,現這東西都沒了。
以後這大周朝還不知發展成什麼樣呢!」
從上山開始,老瘸頭就囉嗦個沒完,他對黃山鎮的蕭條怨言極大。
歸根是轉了好幾圈,一口上檔次的肉都沒吃上。
說來也是,他倆本信心滿滿下山吃頓好的,哪曾想是這般局面。
儘管進了財神街,採辦的東西齊了,可陳三刀也覺不過癮。
財神街裡面的神通雖超越凡人,可遠沒有當初黃山集的熱鬧勁。
採辦,是為山裡面能把日子過好,下山,是錦上添花的。
吃些不一樣的小吃,聽聽說書人嘴裡的故事,環境改變能讓他對生活有一種新鮮感。
相比起莫名多出一條財神街,他更希望黃山鎮恢復原有的日子。
可惜
這就是個念想。
朝廷對神通放開,最先影響的必是老百姓,他們整日在天地里刨食吃,早受夠了底層人的苦。
就想著哪天能天降機緣,一朝暴富。
神通是機緣,卻不是一夜暴富的機會。
以後,黃山鎮上的神通必然多。
像以前那般,安安靜靜賣吃食、說書,沒了。
神通有害,可也有利。
它會以難以想像的速度加快老百姓節奏。
「你好歹是個御廚,處了快三年,也沒見你做什麼好吃的。我看,你就會在這裡瞎叨叨。」
「你小子真以為御廚好當的,不說伺候皇帝貴妃,單就是鍋碗瓢盆、油鹽醬醋里的雜碎活兒就讓你忙不完。
以前掂瓢的時候我就在想,有下輩子死也不干廚師。
嘿,沒想到還沒到下輩子,我的廚師生涯就到頭了。
還要感謝太子殿下,要不是他被滅了全家,我也沒機會從泥潭裡跑出來。
回去後,怎也要給這主子來根香。」
老瘸頭對曾經的遭遇還挺慶幸,仿佛將山下沒吃掉牛雜粉的沮喪勁都沖淡了。
「解屍也未必是好日子。」陳三刀冷不丁回著話。
「你小子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天底下有哪個行當沒頂頭上司管的。
扎在俗塵里,一覺醒來頭上就有個人對你叨叨不停,煩得要死。
哪像山裡面清淨,解了屍,啥煩惱事都不用想。
當然,前提是咱日日有媳婦兒陪著,山裡面解屍兇險,可要有彩禮護著,保你能滋滋潤潤活著。
下山前我跟你說得事可抓緊了,墓裡面那群貨盯著咱們呢,等扒了你頭皮,就要勾你心,隨後就是抽血扒骨,慘著呢。
真要丟了零件,日子就真走下坡路了。
那日子可是越過越苦。」
老瘸頭嘴雖不好,說的卻是明理。
就這上山的功夫,頭皮屑是不停往下飛,甚開始冒頭油,好似這層頭皮要從腦袋裡自動扒下來。
幽冥司
這龐然大物的東西真全欠不得。
他不是那種冒險的人,蕭妃的事兒得抓緊。
「你說的生意,要我怎做?」
見陳三刀鬆了口,老瘸頭立時來了精神:「其實也簡單,我給你推薦莊戶,你到門口站著就成,等上一天,把莊裡面媳婦兒勾出來,彩禮你到我這裡領,也不跟莊戶走關係,保你省心省力。」
陳三刀緊皺著眉,怎像個小白臉的生意,專勾人家媳婦兒。
「你老莫不是開玩笑吧,就我這模樣能做這種事?」
他雖算不上歪瓜裂棗,可也算不上帥。
印象中帥氣男應是西門官人那種。
「小瞧自己了唄,就我那媳婦兒,眼高於頂,不還是想法子倒貼你。
咱不說別的,就山裡面,但凡是個解屍匠,哪個送媳婦兒不損半條命。
就你,媳婦兒自己走不說,還想法子給你續弦。
哎,我是真沒你這副麵皮,要不然早吃這碗飯了。」
陳三刀就覺這老瘸子在胡謅,解屍匠的媳婦兒是由幽冥司作保,哪能隨便出莊。
他何德何能,只在門口站上兩天,媳婦兒就能勾出來了。
「要辦不成咋弄,我可沒時間天天跟你耗。」
「放心,跟了哥哥還能虧你,我指哪家,你到哪家做事便可。
彩禮的事不要你出面,真要不成,三家我倒貼你一件,如何?」
有這番保證,倒能嘗試一二,真要做得不順,彩禮補不上,就找石頭蛋問問進墳釘命的事。
那差事風險雖高,可賺得多。
既有了共同生意,自有說不完的話。
一路上老瘸頭親自指點勾媳婦兒技巧。
倒也沒多大技術含量,就是正兒八經小白臉的。
接了生意,給自己畫個妝,噴點香氣,儘可能將美男子顯現出來。
山路終有盡頭,和老瘸頭約定明早上門,分道揚鑣。
……
「老爺,夫人等你多時了。」
剛到義莊口,清風明月早早迎在門口,一人接過陳三刀身上的大氅,另一人遞過熱毛巾。
瞧了兩人一眼,多兩個僕從似不錯。
抬頭看著祖師爺旁側的自畫像,香妃來了五個月,就留了這麼點東西。
香妃死了!
陳三刀特意提醒自己一聲,向床上正盤著腿,雙手托在身前,嘴裡嘰里咕嚕念咒的蕭妃看去。
她倒沒多大變化,不像小薇依賴,也不像香妃帶著絕情,完全就是個應付差事的陌生人。
未曾搭腔,先進地下室將採購來的五頭牛拆解了,牛肉牛骨牛筋一大堆,尤牛內臟,吃上兩個月不成問題。
東西不少,可血腥味重,不像山下面買來的,焯過血水,簡單煮沸過,上鍋即可食。
好處是新鮮,能很好保證肉的鮮味。
一切處理完,已入了夜,又在火上將牛皮燉上,才趴到床上,瞧著修行正酣的蕭妃。
「找我什麼事?」
蕭妃睜眼,眨了兩下:「你身上人氣最多支撐七天,稍後就需從我這裡進補。」
這女人說話,倒和財神街遇到的小丫頭相似,跟談生意一樣。
「不知愛妃有何指教?」
「指教不敢當,如今我進莊已有三天,既然以後咱倆要過日子,自然要定個規矩出來。」
蕭妃說得極嚴肅,「我和其他人做事不一樣,一是一,二是二,你遵了我的規矩,我自會遵你規矩。
我的規矩就兩條,一,以後在莊裡各過各的,咱們是表面夫妻,私底下是道友。」
陳三刀皺著眉,這女人進莊後就鼓搗出這點東西。
道友?
好詞啊。
「那,人氣呢?沒人氣解兩具屍我就得瘋掉。」
「這就是我說的第二點,以後你想要人氣,得從我身上買。
我會根據你出貨物定價。」
「人氣也能買?」
「怎就不能買了。
我可不是香妃那大傻子,白白往你身裡面貼。
你們這些解屍匠,耗得是我們女人的命,我雖然人氣足,可也有耗盡的一天。
所以,從進莊開始我就定了目標,只要攢夠了資本,就從山裡面出去。」
出山?
倒是有雄心。
「進了山想出去可不容易。」陳三刀可是見過小薇情況的,有無生老母支持,也是九死一生。
從黃山墳場建立到現在,算上小薇在內,出山的不到四個人。
難度可想而知。
「這就不是你操心的事,到那一天哪怕我就是死了,也和你沒一點關係。
你現在想的是如何賺錢,從我這裡買人氣。
我可明說了,沒錢,就是你馬上感染,我也不會賒一點。」
「我死了,你也活不了,咱倆的命是綁在一起的。」
「陳三刀,好歹是解過皇帝的,你不會是連養媳婦兒的底氣都沒有吧。」蕭妃故作嘲諷,「真要有那一天,死就死了,怨我命薄。」
都說到命上了,陳三刀還有什麼話說。
「行,聽你的,兩條我都遵守,不知你說的錢是什東西,大周的黃金白銀?」
「那些凡物也想買我人氣?」蕭妃手掌展開,手心攥著一根筆,直接在桌上畫起來。
她下筆極細,筆畫連在一起,記住這個名字:可樂小說。記住這個域名:。好書不迷路。漸成寶鈔形狀。
還別說,這女人畫功相當了得,就成品而言,足可和大周錢鈔較真。
只不過最上首處非是大周字樣,而是『河西蕭氏』四字。
待畫成,手指一點,畫憑空飄起,漸漸凝實,形成一張票據。
正中寫著『三錢』,顯是價值。
所謂的錢,竟是她自己畫出來的。
「你這錢……」
「人氣是我出,我發行錢票,很合理吧。
此乃秘制親票,以我人氣作保,流通於你我之間。
日後,你可用寶物神通來我處換錢,所得錢財,再從我處購買人氣。
這是咱倆的生意。」
陳三刀算聽明白了,弄這般動靜,就是想從我處套東西唄。
不過,細細一想,做生意也靠譜。
起碼人氣在管制內,因是錢買來的,陳三刀也不會浪費。
畢竟以前小薇和香妃的人氣,的確有很大一部分無意義浪費掉了。
再說蕭妃想出山,必要資源。
她出不了山,資源哪來,自只能在陳三刀身上。
「一次人氣多少錢,神通怎麼估價?」
「一次三十錢,神通由我說了算。」似怕陳三刀誤會,特意強調道,「你儘管放心,我定會實價而估,絕不騙你的。
現我就可用財神給你簽對賭協議,但凡在估價中我有一點點私心,必讓我當場化作賭幡,魂作貪靈,由你驅策,終生不得超脫。」
賭幡,為魔幡之一。
天地間最厲害的魔幡為天魔幡,可將萬千活魂收於其中,煉為一界。
天魔幡必由天魔坐鎮,而天魔者,乃是魔修七祭之上的存在,以秘法將自身煉進其中,作為幡靈。
非幡毀,永生不可滅。
魔門八宗,皆有幡法,乃是毒咒,發誓中多以自身成幡靈為注,極是兇惡。
「行,一切按你的辦,我有一法掌中國,能兌多少?」
他早知蕭妃貪這門神通,正瞧瞧她發行的錢,價值幾何。
「交易前,先把協議簽了。」蕭妃鬼使神差地掏出兩張黃紙,正是剛剛羅列兩條,「咱是道友,你也可提一些,若我同意也能加上去,莫要覺我蠻不講理。」
她還挺正式。
協議也算一重屏障,關鍵時刻能將她和陳三刀的命隔離開。
蕭妃提的兩條沒異議,他對自家媳婦兒也沒什麼要求。
不管蕭妃還是香妃,雙方關係都是順其自然。
剛要點頭,突想起自己和老瘸頭敲定的生意,連忙問道:「要是以後我把其他女人帶進莊裡來,你不會有意見吧。」
蕭妃噗笑一聲:「我還當什麼事,沒意見,咱們是道友,協議夫妻,你就是帶一百個女人進莊,我眉頭都不會皺一下。」
「那成,先簽字。」
陳三刀字跡歪扭,落下,蓋手印。
協議一式兩份,各保留一張,達成買賣,蕭妃極高興,仔仔細細看著協議上的三條內容,字字斟酌後,簽字蓋上手印,小心翼翼收進懷裡。
「好了,陳道友,從今以後咱們就一起修行了。
我會恪盡職守,保證你的人氣供應。
你要多多努力,保證有足夠錢財。」
「現在能說掌中國能在你這裡兌多少錢了吧。」
「嗯,得看神通成效,古來神通有四境,入門,小成,大成,貫通。
前幾日我觀你掌中國神通,已達入門,可給你一個錢。
你若能讓我小成,可得十五錢,大成四十錢,要是徹底精通,我可給你一百錢。」
陳三刀簡略算了下,整個神通全傳授了她,總共一百五十六錢。
也只能從對方身上得五次人氣。
好傢夥,你的人氣還真貴。
按現在解屍情況,一次人氣補充,最多支五六天,一月最少得補五次,意味著將掌中國全傳授出去,還支不到月底。
這女人修的不愧是貪慾。
「放心,我給你的都是實誠價。
實話跟你說,神通買賣根本不長久,想從我這裡賺錢其實很容易,你完全能接任務的。
有道是物逢恰好者價貴,便是天地奇珍,落在凡夫愚民手中,也提不起價來。
我給你的任務都是必需,價自然不便宜。」
這女人在他下山這一天到底鼓搗出什麼東西,還能派任務。
「那你說說,我能接什麼任務?」
「最簡單的自然是修行,我修的是貪宗,離不開賭,如果你能想出很有意思的賭局,能帶動起貪慾的,一次我能給你三十錢,賭局裡的賭注另算。
善意提醒你,這也是你來錢的門道哦。」
蕭妃雙眼冒賊光,繼續說道,「第二嘛,就是我下山要準備的物件了,現就急求一物,霓裳羽衣,穿在黃山皇陵里陪攝政王下葬的王妃身上。
我出山要借她的死氣用,你要能弄過來,給你三百錢。
當然,要是墓裡面一些有價值的,我也會給錢。」
陳三刀直接翻白眼,攝政王直接把白娘子山上蕭太后打殺了。
不說其他,就是那九千歲,只是攝政王驅動的老屍,隨便就將十三爺碎成十多段。
他現在可不是毛孩子,墳山里鎮著的可不止當朝的屍,以前歷朝歷代的大能多在其中。
他何德何能將王妃的衣裳扒下來。
「還是說說第三件?」
「第三更簡單,你把我親人帶過來作伴,我也給錢。
一次五百,怎樣。」
好似這個要求不難,河西一脈存活不少,下次將李伯仁拐進山?
「那你親人都有誰?」
蕭妃托著下巴想了想:「我在世上也就三人,皇祖母,皇祖父,還有太祖父。」
皇祖母?
不正是雍皇母親,奪白娘子山那位嗎。
皇祖父?
聖祖皇帝,雍皇親爹?
太祖父,雍皇爺爺?
不對,不是他,應是那位太皇太后的親爹,可那早都是老掉牙的人物了。
「你確定他們都活著?」
「當然,皇祖母雖被壓著,可沒死透,你想法將她勾出來,我就給你錢。
至於皇祖父,聖祖皇帝將他五馬分屍,他命強,將屍身拼湊起來也能活。
至於太祖,他老人家早些年進了黃山,你見了他,帶句話,我也給你五百錢。」
「什麼話?」
「就說他最疼愛的重孫女想他了。」
「太祖模樣呢?」
「我也不知道,但他一定在黃山里。」
陳三刀突覺蕭妃都有些癲了,這女人比他想像的還魔幻。
什模樣都不知道,讓我如何找。
罷了
得過且過,能有個媳婦兒就不錯。
她愛簽協議也罷,對賭也罷,由著她便是。
反正解屍錄獎的神通不少,這些東西都是身外物,一樣神通換得錢少,他多些神通便是。
現要緊的是將蕭妃的三件彩禮賺回來。
陳三刀將掌中國的細要說給蕭妃,換了十五個錢,又用菩薩一指籌了另外十五錢,得了一次補人氣的機會。
兩人將規矩定到深夜,簡單打了個盹,便到天明,交代了清風明月做皮凍的關竅,便出了莊。
老瘸頭人沒到,一封信掛在門前樹枝上。
「山內丙十二莊。」
這是他要送媳婦兒的義莊,內里還附著一張山路圖。
按圖行走,身後道路蜿蜒,繞過大半皇陵,來到黃山北部。
黃山北,為墳場背陰面,常年不受太陽光照射,陰氣極重。
陳三刀的義莊向陽,乾燥寬敞,像個地主家,真進了北山,莊子一個個陰氣森森,方才覺這才是解屍匠該住的房子。
丙十二莊,是個青磚房,後寬前窄,像個豎在地面上的大棺材。
莊門就放在棺材口處。
陳三刀走到門口,也不敲門,就靜靜站著。
此刻,他覺自己像得了癔症。
怎就信了老瘸子的鬼話,站在莊前面,就能將人家媳婦兒勾走了。
……
嘻
嘻嘻
嘻嘻嘻
「小哥哥,好帥!」
嗯?
真勾了個東西出來?
《我在皇家墳場解屍那些年》經典語錄頻出,來尋找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