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三刀操控黃山龍脈,一頭扎進昊天聚攏起來的屍肉中。
只是一瞬,便被各色各樣的神仙包圍起來。
大頭仙,土地神,門神,灶神,喜神,天兵,日游神,御馬神。
每一個都穿華服,掌神柄,擁簇在一起。
太多,太多,全是神仙。
可這些神仙靠近黃龍瞬間,便被體表所生出的芽苗刺穿,內里包裹的一點生世界膠質分解一空,現出屍身。
這一刻黃山解屍匠就像龍鱗一般,但凡屍身過境,出刀解屍。
昊天聚起的神仙軀殼如海,陳三刀操控的黃山就是把鋒利的刀。
「解吧!解吧!陳三刀,我就要你把人類全解了!」
昊天隨手從胸腔中抓起一攤神仙,直接按進黃山龍脈中。
像活面般不停往裡躥。
整個黃山肉眼可見的被各種神仙填充,但下一刻便被分解。
昊天渾然不管這些神仙,連續在肚皮中抓兩把,按在黃山上。
黃山每一條縫隙,每一個解屍匠身前都被這些新神仙包起來。
「你能解多少?我有全天下所有人,你解一個,我就能造十個神仙出來!」
他沒說謊,那些被二十八尊巨物屠戮的人類根本死不了,在死的一瞬間便被生世界膠質包裹。
以前是求著成神仙,享受長生。
但現在昊天完全是強制他們成神。
黃山龍脈似真被神仙控制了,老瘸頭都感覺前路茫茫。
現在的他們就像一頭砸進神仙組成的深海里。
下意識抬頭看陳三刀,他想從這個年輕人身上看到別的想法,或者一點點出路。
可只有安靜。
陳三刀就是本能要每一個解屍匠將送上門的屍體解掉。
但這種做法根本不管用,解屍匠才幾個,天下眾生有多少。
他們解一個,昊天就造十個神仙,甚至百個。
他很焦慮,但沒說話。
清楚知曉不管黃山什麼結局,但這顆龍頭已是陳三刀,就是死也得隨著這顆龍頭死。
相比起他的慌張,陳三刀則要安靜很多。
對抗天宮和他第一次解屍沒多少區別。
別管眼前是多麼離奇的東西,可在他眼裡就是死人。
死人再華麗花哨,也是死。
所謂神仙纏上來,就是飛蛾撲火。
飛蛾哪可能澆滅了火。
況且他這把火燒得正旺。
他既盯著眼前海一般的死屍,更感受著生與死在黃山龍脈中順暢無比的轉化。
他是生死身,一手連生,一手連死,以身為介,可化神仙孽氣。
那種只對一個神仙的解屍和現在對天宮這具大屍根本沒法比。
他沒害怕,沒焦慮,有的只是過癮。
有生之年有哪個解屍匠能碰到這種屍。
黃山龍脈,不停消解天宮神仙。
一日,兩日,三日。
昊天軀殼越來越臃腫,黃山早被各色神仙淹沒。
但昊天的臉色越來越差。
他已感覺到這些神仙能將黃山龍脈包裹,可卻沒法深入內里。
相反,在黃山中,一條又一條強橫的命長起來。
他在餵食!
他在做無用功。
感受著腹中黃龍震動,猛讓他回想到他曾經覆滅的大商。
那時候人族將領一百零八,皆是大命,就因他掌控長生不死神仙根,那些將領就像餵食般投進天宮。
現在厄運落他頭上了。
「不會!就是填也要填住!」
拼命擠壓神仙,他要將這些神仙生生擠一起。
便是要用神仙做囚籠,做鐵牆,也要把黃山困在裡面。
臃腫體型開始向內坍縮,不斷冒頭的神仙也被生生擠在一起。
整個軀殼像是泥漿被冰凍了一樣。
這一刻,昊天臉上終出現一點喜色。
困住了!
黃山墳場就像蚯蚓一樣讓他用神仙凍了起來。
剛要鬆口氣,嘎吱,聲像踩折了樹枝,一條裂紋伸出,隨即越來越寬,越來越長。
裂紋源頭是陳三刀那隻手,整個黃山龍脈中順著那隻手長出龍爪,卡在裂縫處。
他的軀殼內的生物質正順著那隻龍爪流進龍脈,光芒閃爍,遁入虛無。
那虛無處空空如也,好似無底洞。
瞧到虛無瞬間,昊天臉色發白,顫巍巍說出一句:「死海?」
下一刻雙眼冒光,顧不得其他,於空中幻出一把通天刀刃,像鋸子般將剛剛組成神仙的軀殼一刀刀片成碎片。
每片一次,身上黑氣便生一分,神色間便猙獰一分。
短短兩個呼吸,全身都成鬼氣。
昊天猛遁到剛剛看到的虛無處,抬頭便抓。
那是死海。
死的終點。
可他的手徑直從虛無處穿了過去。
那是死海。
死的終點。
可他的手徑直從虛無處穿了過去。
「不可能!」他難以置信看著黃山龍脈,只瞧見解掉眾神所產生的生氣在消亡後,盡數流了進去。
整個黃山龍脈完全就是趴在死海上面。
「我已經是鬼,最接引死的,為何不能碰死海!」劇烈咆哮著。
他得要一個答案。
「鬼是活的,沒死過,如何能見到死。」陳三刀猛出手,直接抓住了昊天那顆玉色頭顱,掌心處生出根丫,瞬間扎進玉頭下。
這是輕輕一下,昊天驚慌似的將所有神仙全砸過來。
勉強將這隻手逼退,頭顱更是不停向上浮,每浮一丈,鬼氣便消一分,九百丈時,又恢復純淨玉色。
「陳三刀,告訴我死海,給你人族一線生機!」
噗嗤!
陳三刀直接樂了:「現在這種渣滓還能算人嗎?既要滅世,何不幫我滅個乾乾淨淨!」
猛起身,黃山便跟著起身。
壓制的重重神仙直接被撐破,黃山立起,形態演變。
長頭顱,出雙臂,身後掛尾,兩腿立在天地間。
音容面相完全就是陳三刀。
「今不是你要滅世,而是我要淨了一切屍!」
猛張開左手,剎那間黃山化成巨大手掌,直接將方圓千里覆蓋其內。
無數神仙抬頭,只瞧得天地皆被一隻大手籠罩,慌忙奔逃,卻發現自己被牢牢束在原地,下一刻,根苗扎身,屍身顯現。
此刻有多少神仙,就有多少屍體。
昊天聚攏起來的神仙,在這隻黃山化成的大手面前,全是蟲蟻。
在所有神仙還沒反應過來的功夫,另一隻手伸出。
整個地面瞬間成了黑暗。
這些神仙看似落在雙手之內,但更是籠罩於生與死之中。
有多少屍,就有多少孽氣。
盡數衝進黃山之中。
整個黃山搖搖晃晃,身上莫名生出膠質。
初始見神仙屠戮,昊天也慌張,他的手段對黃山墳場而言,根本無用。
但瞧得黃山龍脈搖晃,便明白緣由。
對方雖能解屍,但代價是承受孽氣。
黃山一脈,還是太年輕。
他的命承受不住這方天地眾生身上所帶的孽氣。
「陳三刀,你完了!」
昊天找到了生機,他,打不過解屍匠,但屍體能。
想到此處,猛看向在天地里縱橫的二十八尊凶神。
手凝刀形,點出,本在殺戮的二十八尊身影驟然一頓,便見刀片從身上滑過。
護命的神仙軀殼直接被剃乾淨,命暴露瞬間,便被屍身吸引。
沒等反應,龐大身軀已被昊天抓起,扔垃圾般扔進黃山化成的兩道大手之間。
轟!
灰色孽氣沖天。
黃山搖曳。
昊天大喜,他要贏了。
黃山的命承不住這方世界的孽氣。
有慧根,有能耐又怎麼樣,還不是要被自己活活玩死。
二十八尊,跟隨他三千年,生前個個凶物,孽氣自不一般。
「我要長生!」
在投第五尊時,一個恐怖的念頭從黃山中爆發。
昊天捕捉到時都有些緩不過神。
而剛剛還在解屍的黃山巨人,竟開始一點點吸收天地間逸散的生世界膠質。
他都快高興壞了。
黃山自己要完。
陳三刀自己把自己玩死。
此刻他極後悔,他到底抽了哪根筋跟解屍匠拼本事。
修命的很強,任何外力手段根本滅不了他們。
但他們也很弱,一個後裔,一具屍體就能輕而易舉奪了性命。
「長生!我賜你!」
昊天猛向上一指,蒼穹之頂瞬間破開一口洞,洞口處露出一片乳白,下一刻,這些膠質像淤泥般滴答滴答落下來,精準落在黃山上。
此刻的黃山極似饑渴,每落一滴,便拼命吸收。
眨眼不到一層薄薄漿層便裹了起來。
昊天見到這一層漿,懸著的心便落下來。
這條龍脈已經開始長生了。
為了這一步,他曾要老君煉製,將黃山這條龍脈煉成神仙。
但那失敗了。
現在黃山龍脈竟自己煉自己。
只要它煉下去,不管這條龍脈有多強大,但只要是神仙,只要從生世界汲取膠質,就要受自己操控。
玉質頭顱凝出全身,手掌處端著印璽。
再凝一層便可蓋印。
黃山就是他的。
墳場也是他的。
陳三刀,也是他的。
他沒停,一邊打開生世界之門,將膠質源源不斷注入黃山。
一邊將跟隨他三千年的巨屍投進那解屍的雙掌之間。
他要讓孽氣污染的更深一些。
就在信心滿滿要將這條龍脈掌控在手時,黃山正中,陳三刀卻張開了口:「王母,還想和我造人不?」
造人?
是陳三刀娶媳婦兒。
不!
解屍匠不能娶媳婦兒。
他已經將對方弄瘋了,要是有了媳婦兒。
他比誰都清楚,一旦解屍匠有了媳婦兒,有了人氣將他們的命吊回來,就是十個昊天也奈何不了。
沒等王母開口,昊天已一步跨到其身前,根本不給對方反應,手上印璽砸下。
立時間,穹頂上好似生出一座浩瀚天空,生生壓在王母身上。
轟!
王母頭顱瞬成粉末,只留半截身軀,空出的脖子裡一根根黑色藤蔓躥出來。
沒了頭顱遮擋,其內壓著的死氣也藏不住。
一股又一股黑煙順著藤蔓往外噴。
那哪還有個活人樣,分明就是一具死氣沖天的死屍。
「哈哈哈,陳三刀,瘋了都好想娶媳婦兒?沒門,她是死屍,死屍怎跟你度人氣!你要瘋掉,註定要自己把自己玩死!」
陳三刀閉著眼,整個人沉浸在自然觀想中。
他能感覺出自己狀態很不好。
孽氣比想像要恐怖的多,他有能耐將全天下所有的屍體解了。
但這些屍體藏著的孽氣他扛不住。
自然觀想,能讓他在絕境中尋找到最奇妙的一縷機緣。
而這縷機緣指向了王母。
他沒猶豫,聲音比剛剛更大:「王母,我想娶你,嫁給我!」
可隨著他的話是王母體內越來越重的死氣,比起剛剛,更像大凶之屍。
「哈哈,笑不活了,陳三刀,你是傻子嗎。
她的屍體。
解屍匠能娶屍體嗎?
你有病吧。」
陳三刀沒理他,而是細細觀摩著自己的姻緣。
整個人沉浸在自我觀想中,下一刻,輕喝一聲:「筆來!」
一支綠竹白睛筆飛出,正是他畫媳婦兒那隻。
解屍匠娶媳婦兒從來不靠機緣,靠得是畫筆和彩禮。
天空手掌驟然收縮,雙指夾著畫筆,在空中一點。
陳三刀沉在自然觀想中,筆隨念走,速生痕跡。
筆痕所過,不是絕妙女子,更不是婀娜神態,而是一筆彎彎曲曲的山嶺,隨後是青白相間的山石紋理,再出現雲霧纏繞的樹林。
與其說是畫媳婦兒,更不如說是畫一幅山水。
不得不說,這幅山水算得上陳三刀畫功巔峰之作。
昊天終控制不住笑道:「畫山!你畫山有個屁用!陳三刀,還不如一個真瘋子。」
陳三刀最後一筆落下,真真正正一座山影呈在空中。
他也納悶。
自己要媳婦兒,心底念頭怎出了這樣一個東西。
他知現必須娶一個媳婦兒回來,而且迫在眉睫。
「前輩,我想要三件彩禮,娶親!」
陳三刀對內央求道。
下一刻,便是三聲重重嘆息,很是無奈。
誰都知彩禮是什東西。
但很快,一件棺材飛出,定在空中。
是皇陵里守墓那位的寶貝,棺材定在空中瞬間,便迅速蠕動,化成一副四四方方的胸骨。
沒等陳三刀回神,一支筆飛出,屬青石子的寶貝,筆輕輕一轉,化成枚細長指骨。
最後是一根拐杖,拐杖一轉,成了條早沒半點血色的斷腿。
隨即老瘸頭埋怨聲傳出:「小子,咱黃山就這點家當,給你最後一次娶媳婦兒,以後自力更生!」
話落,便見三件彩禮在空中一閃,遁進虛無。
陳三刀款款說道:「王母,可願嫁我為妻!」
昊天見陳三刀裝模作樣,本想發笑,但下一刻只聽轟隆隆震動,臉色頓時發白,急叫道:「我的龍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