昊天的記憶迅速在陳三刀腦海里散開。
他叫昊，大日氏，掌天地生機。
天地初始，他便出生。
以他為根，生出草木，世界豐富，煥發生機。
一切生機都以他為出，所以他是世間最巔峰的古神之一。
所以，他對生從不吝嗇，要一片大山出綠色，隨手一揮，瞬間便能讓其布滿參天大樹。
要草原出草，一個念頭，方圓萬里都是十丈巨草。
生，這種世界最根本的東西，任他浪費。
他也認為這方世界哪一片有生機，或許根本也不是世界本身說了算，而是由他做主。
這種肆意張狂的日子持續了不知多少歲月，突然有一日，一位古神閒得無聊，按照自己的模樣捏出個人偶。
在他看來這是極正常的事。
每一個古神都有自己掌控的神柄，便是他也偶爾會心情大好賜下一大片綠蔭。
可很快便不對勁起來。
這種泥人和他們以往創造的東西完全不一樣，他們能彼此碰到一起，生出新人。
沒有神的干預，自行繁衍。
這是他們神都沒有的能力。
可更恐怖的事還在後面，這些泥人的繁殖效率太快，太猛，他只是打了個盹，全天下似都成了螞蟻一樣的小人。
他們也有了自己名字。
人族。
便是這樣他也沒在意，仍舊肆無忌憚遊蕩，心情好時隨意揮灑生世界裡的能量。
每每有一大片樹木平白在山頭顯現，這些人類總會對著他磕頭膜拜。
他覺得人的出現也挺好。
可很快便傳來古神隕落的消息。
一個人族部落，他們供奉著『漓神』，只能勉強調動一條河的小水神。
但也屬古神系列。
古神隨天地所生，便擁有著和天地同壽的能力。
便是一位小水神，也會不死。
死
這個詞，也就是在那時候悄悄傳播開來。
他仍沒在意，至少覺得不會波及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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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都是隨著天地同開，但明顯每個神柄所代表的意義都不一樣。
他還會沉睡，也會偶爾散播一下神跡，但每一次醒來後，聽到古神隕落的消息越來越多。
就在他還以為這一切仍舊會安穩持續下去的時候，天地里掌控風暴、海洋、天穹、大地的四尊古神齊齊找到他，提出一個計劃。
滅掉人族。
那次會面，他們詳詳細細羅列的古神隕落，全是人類。
那些他們看不上的泥人，在初始對他們崇拜過後，漸漸生出對他們力量的貪婪。
人族不願將這種超級力量流失在外，他們更相信自己。
於是，有了漓神隕落。
那一刻開始，所有人才意識到高高在上的古神並不是無敵。
而在屠神中的人族，幾乎將『漓神』神柄瓜分，整個族群徹底將一條灕江掌控在手中。
從此生出人族第一支部落，灕江部群。
他們藉助著神能開始迅速繁衍，有著完美棲息地，便開始推動著文明進化。
水控咒，第一次出現在歷史中。
之後，灕江部族又在水控術基礎上，研發出水控術，江控術。
這就是原始的水神通。
有了神通，他們渴望更強的神通。
同時，緊鄰灕江部群的人族也想著崛起，也想擁有自己的文明。
很快，一個叫『炎』的人類，帶領部族在羊頭山成功斬殺『氣』神，得神柄後，掌控了觀氣運氣之法。
炎部族在歷史中出現了，同時和『氣』相關的神通也登上歷史舞台。
之後，整個人族便似遍地開花般將那些小神斬殺，分解神柄，各色各樣的神通顯現。
「這是最早的人類？」
記憶中，人族的出現就像一部燦爛史詩，一個個部族從泥人中到神通輩轉化。
可這些對古神而言，卻是災難。
這些古神隨著天地所生，完全就是養育在大棚里的花朵。
在世界沒革新前，他們可以肆無忌憚揮霍。
但在這股生機勃勃的人族面前，全成了羔羊。
儘管人族像螞蟻，他們像頭象，但這頭象沒牙沒嘴，就是一團肥肉。
陳三刀清楚，人族崛起勢不可擋。
與其說是人族出現斷絕了這些古神生路，更不如說世界本身的自然推進。
便是他觀看記憶，也能看出曾經古神的世界是簡陋的，就像某個存在強行搭建起來的大網。
在這些網絡穩定後，自然會呈現更精細化的分工。
可古神不知道，四尊神找到昊，要他將人族滅絕，重新將世界恢復到神靈時代。
他覺那是笑話。
那些小神的隕落只是能力不夠。
而且他也覺得那些微小的神根本沒資格和他一起稱作神靈。
那次會面後，不到百年，他終於感覺到自身不對勁。
這次醒來，他看一片光禿禿泥漿地不順眼，要賜下一片草原。
可他的念頭髮出去，只有一抹淺綠色的草星。
當他想要像以前那樣調動最擅長的『生』能量時，卻發現自己所能掌控的只有稀薄一部分。
他的海洋里只剩下半馬桶的水，如何能不慌。
當即找向原來四神，才發現兩尊已經隕落，剩下兩尊不見蹤影。
這一刻，真慌了。
記憶流轉，昊開始在世界裡遊走，尋找著和他同等位的神靈。
來到北極，找到世界極靈，對方只給一個答案，逃！
逃到沒人的地方去。
世界極靈的理由只有一個：他參與圍剿人族的行動。
開始時的確取得很好的結果，人族被天地所生的災難滅了一半。
但人族所展現出的韌性比他們想像要恐怖，大多數人類害怕要死，可總有那麼零星幾個刺頭冒出來。
這些刺頭對抗神，甚至屠神。
他們以為的屠戮人族只是假象，因為在這場對抗中，神靈也一直在隕落。
神靈死掉，便被人族吞吃。
可人類死掉，還有大把大把生出來。
只是百年對抗，曾經的神靈聯盟就土崩瓦解。
在那永遠生也生不完的人類面前，沒一個有信心能熬過去。
就在聯盟神靈剩下不到三分之一時，逃遁開始了。
初始只是第一個，沒人理會，第二個，第三個，越來越多。
甚至聯盟核心也開始逃。
這時候他們在乎的不是什麼神柄，而是在天地里尋找那些人類沒法踏足的窮山惡水。
沒有人類，他們暫且還能維持著安寧。
昊笑了。
笑這些神靈懦弱。
作為天地所生的他們，豈能被一群螻蟻打趴下。
他作為生之神柄掌控者，召集神靈，斷絕人類生機。
他的聯盟沒組織起來，人族搶先一步將目光落在他身上。
確切的說在幾百年前他就被人族盯上了。
人類的繁衍需要強大的生之力，而生之力掌控在這尊大神手中。
他們供奉，他們奉承，他們討好，奢望賜下一點。
昊也大氣，肆無忌憚的將生之力撒出去，也正是因為這些生之力的維持，人族才能保持恐怖的繁衍速度。
現在，人族強大了，自然不允許將自身生育的根本掌控在一尊神手裡。
那一夜，百族族長找到了他，要他交出神柄。
自是不允，開始戰鬥。
各種各樣神通加在他身上的時候，他才發現自己的戰鬥能力如此低。
他能賜下生機，卻剝奪不了。
相反這些族長有的是讓神靈分解的法子。
好幾次差點被分食，愣是憑藉著獨特的生之力將自己保存下來，險險逃出重圍。
他再不是高高在上的生之神，而是像一條流浪狗擠在各個窮旮旯里。
怕被找到，怕被分食。
同時一尊尊神靈隕落的消息衝擊著他。
神靈開始有了另一個稱謂，古神。
作古的神。
人族成為了天地里的主角，而古神，成了人族追逐的目標。
那些藏匿在窮山惡水的古神，根本逃脫不了人族獵捕。
因為他們掌握著人族強大根本。
昊就在這般戰戰兢兢中過了五十年，不敢睡，不敢發一點聲音，尤其不敢動用一點神柄里的力量。
可就是這樣也怕哪一天有人落在他頭上。
他想躲起來，卻根本不知躲到哪裡去。
記憶在這一刻陷入長久的停頓，陳三刀也皺起眉頭。
他能預感到昊天應該發生過一場質變，以這段記憶展現出的昊太乾淨，根本和天宮裡滿是算計的那一個完全不同。
終於，那死沉沉的記憶出現一抹波動。
昊被發現了。
被一個放牛娃，一次偶然的放牛發現山石裡面的異常。
報告上去後直接被獵神隊捉住，當得知他是生之神柄掌控者時，人族第一時間將消息傳遍每一個部族。
掌控了他，就徹底掌控了人族的繁衍。
上百個部族幾乎第一時間聚在一起，而他用木頭搭建的高台高高掛起來。
昊的臉上是害怕，是豬羊被宰時的恐懼。
可又有一絲不甘和破罐破摔的瘋狂。
他像供品一樣高高掛著，每日都會有人抽取神柄里的力量。
沒有殺他，就這樣吊著。
整整一百年，他從高高在上的神祇淪落<i class="icon icon-uniE022"></i><i class="icon icon-uniE023"></i>族生育的工具。
而他，也從高高在上的『昊』淪落成一文不值的『種豬』。
「這頭豬能一直掛著。」
「有它在人族生娃就不用愁。」
「多抽一點，多懷一點，多生一點，這頭種豬好用得很。」
每一個字都像尖釘扎在肉上，他不明白為何自己什麼都沒做，要淪落成這樣。
為什麼自己一直躲，還不給一點活路。
為什麼自己是神，卻被像豬一樣對待。
當『種豬』這個詞蓋在他腦門上的時候，眼神變了。
他要滅掉人類。
將神靈曾經的提議撿起來。
他是神靈，他有生之力，所缺少的是和生相對的死。
只要他能找到死，就能將所有人類統統送進去。
前提是，他能活著。
每一日，身前走過的都是貪婪面孔。
這些面孔他看得太多太多，他知那是人類劣根。
人族，擁有終結神靈的能力，可他們畢竟是神靈創造的產物。
種種劣根在他們被創造時就已種下。
但這一次他看到的面孔不是厭惡，而是一種希望。
「從我身上挖走一點神柄，你最少能生一百個孩子！」他悄悄地對路過的臃腫女人說道。
孩子的多少是女人身份高低的標誌。
女人停下了，昊也心動了。
他知道自己的計劃會成功。
只要這個人偷走他一點神柄，就變相是將他保存下來。
在殷切期盼中，女人的手貼在他額頭上。
這一刻又激動又害怕，激動的是自己的冒險，害怕的是這乃最珍貴的神柄，他的力量根源。
但他要冒這個險，要將神柄化整為零。
終於，一坨金光抽了出去。
熾烈的像太陽，直接沒進女人懷裡，對方像個小偷一樣，悄悄溜走。
望著那道背影消失，昊總算將懸著的心放下。
但他知道這只是一小步。
他要將所有神柄都分出去，且是完完整整往外分。
一個，兩個，三個。
越來越多貪婪的面孔盯住了他。
初始都還畏畏縮縮，之後越來越放肆，甚至直接瘋搶。
一隻又一隻手抓過來，將他的神柄抽空。
每一隻手，就像一把刀，從他身上剮肉。
疼！
很疼！
可又很爽！
他被拆解了，但同時他又隱藏進了這些人類的身體中。
當然這還不夠隱蔽，他的神柄還會隨著這些人類的哄搶分解成更細小的部分。
直到他們徹底溶解，再也找不到自己。
哄搶停止，木頭支架瓦解，曾經的昊天只剩下一具空空皮囊。
藉助神柄最後一點力，拼命抓住身邊因為哄搶死掉的人類，破開皮囊，將一塊紅肉塞進自己肚皮里。
他的意識不停喪失，可本能還是將一塊塊肉往皮里塞。
好似覺得只要塞得多一些，就能活過來一樣。
可惜
他的意識消失了。
獨屬昊的意識徹底消失。
整個記憶里只剩下空洞洞黑暗。
陳三刀輕嘆口氣，就在他以為昊的記憶會徹底中斷時，一點點光裂開，開始照亮這片黑沉沉的記憶。
記憶中，一個年輕女孩正怪笑打量著他：「你，你想站起來嗎？」
女孩有著大大眼睛，紅彤彤的小臉蛋和一副曼妙至極的身材。
穿著一身暖絨裙，將兩條嫩玉般的小腿露在外面。
此刻正彎彎眯著眼，笑嘻嘻問道：「我叫瑤兒，大周國皇后，你要起來嗎？
要起來的話告訴我名字，我能親你一口。」
乾巴巴嗓子裡擠出兩個字：「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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