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武俠仙俠> 目錄頁> 第317章 送武媚兒下葬

第317章 送武媚兒下葬

2026-09-21 04:55:44 作者: 剃肉匠

  第317章 送武媚兒下葬

  聖旨內,每一個字都是武媚兒親語。

  可陳三刀聽來全是玩笑,那個女人在他面前,哪敢說這種話。

  一封虛構的聖旨罷了。

  「這點假東西,就想壓我?」

  陳三刀看著虛處,手掌驟然探出,他不允許已經解出的靈蘊跑掉。

  哪知剛起,背後竟似有無數根引繩牽著般,不停後退,而那封憑空顯現的聖旨就像符印般定在頭上。

  被鎮壓了。

  沒等他回神,便見一聲長號響起,隨即濃密的鼓點傳來。

  鼓點中一句穿透力極強的尖音像把利箭穿進整座黃山:「良辰已到,武皇下葬!」

  隨即呼喝呼喝的號子聲由遠及近,抬頭看去,竟不知何時在黃山正前方出現百頭五層樓高的巨獸,正被皮鞭驅趕著往皇陵走。

  每隻巨獸身上都繫著一根粗麻繩,麻繩末端則是一口金邊中紅的大棺材。

  棺材裡似裝了千萬斤鐵,壓在地上吱吱作響,挪動一點就留下一條深痕。

  兩側跟著十位老者,皆帶官帽,帽上系白帶,身披孝服,手上執一冊竹簡,每走一步,便提筆寫一行。

  每落一字,便有一絲黃光沖天,似平白印在空中,久久不見散。

  裡面摻入的竟全是浩然氣。

  故而,能看清字里內容:

  女流之輩開闢王朝;

  修建都城,聚攏萬民;

  發起邊戰,制服蠻夷;

  開文教化,啟發靈智。

  一悉種種,皆是功績。

  有真實存在,可大多都是子虛烏有。

  什麼四方來賀,什麼遵祖守禮,什麼興學著書,什麼教養萬民。

  全是這些史官隨便勾出來的東西。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101𝖐𝖐𝖘.𝖈𝖔𝖒】

  「武皇進山,萬眾叩拜!」

  尖刺音出現了,在棺材正後方。

  是個老頭。

  頭髮鬍子眉頭全白了,身上還披著一件白色絨衣,整個人像一團不曾被沾染的白紙。

  唯有一雙眼,紅得發亮,配上那張凸起來的嘴,好似一隻吃人的鬼一樣。

  陳三刀看著對方,腦子裡瞬間蹦出另一張面孔。

  司馬容。

  太像了,幾乎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但陳三刀看得不是模樣,而是命,兩個人的命死死牽引著,同根同源,可感覺卻完全不一樣。

  司馬容命里是盪氣迴腸的激昂,而老頭的命里,是死沉沉的水。

  是任何東西進裡面都會融化的爛水。

  這種爛本能讓他厭惡。

  世上真真能讓他厭惡的只有一樣,死氣。

  那老頭是屍,一具老屍。

  陳三刀覺得可笑,皇帝下葬,竟是老屍操持。

  司馬炎,倒是角色。

  這封聖旨顯然也是他手筆。

  司馬炎聲落,身後百官齊跪,茫茫一片,儘是雪白。

  沒人說過今日是下葬日,更沒一個通知陳三刀,這一刻更像是將紅衣體內的那隻史鬼解掉啟動的。

  要是不動這隻鬼,或許皇帝還不會下葬。

  陳三刀想動,但頭上的聖旨似將周邊的一切都限制死了。

  不對是有東西將他的命鎮住了。

  瞬間,目光便落在武媚兒的棺材上。

  他知道為什麼棺材會那麼重,定是有人在棺材裡做了手腳。

  好算計。

  司馬炎對他們這些解屍匠倒是熟悉的很。

  不對恐怕他們早不知道利用這種手段鎮過多少解屍匠了。

  叩頭,綿綿不絕的叩頭。

  皇帝棺槨就在這般叩頭裡放在地上,司馬炎佝僂著身,一步一步向前邁,身側兩個書生候著,生怕摔倒一樣。


  老司馬炎透出的就是一種老。

  好似隨時就要撒手人寰似的。

  但這種老里更包含著無人撼動的書齡,仿佛天地里誰都沒他看的書多,懂得規矩全。

  單純這種老就有獨一無二的份量。

  他向前一步,棺材側的書生便主動讓開一步。

  有一位大膽上前,被其擺手揮退,手掌而後貼在棺材上,指尖從雕刻的紋路上一點點溜過,嘴角泛起笑。

  笑里是對這件寶貝的滿意,更有一種將一切掌控的得意。

  就在此時,猛然抬頭,目光從山底穿過徑直落在皇陵中心陳三刀上,眼中笑意更甚。

  那種笑,是看獵物的笑,更是看寶貝的笑。

  陳三刀竟生出一種異感,自己根本不是人,只是對方手上的小玩意兒。

  這老東西,從始至終都沒將人當個人看。

  司馬炎目光收回,終於,一步一步走到棺材正前方,捶打一下腰背,極吃力的喊出一句:「上供!」

  兩尊三丈大漢從人群後方快步走出,共同抬著一張黃木供桌,越過頭頂徑直落在棺材正前。

  咚!

  整個黃山都似震動。

  「三牲上!」

  司馬炎聲音不大,卻能穿透整個黃山。

  咚咚咚!

  人群後方,同樣是三尊巨人牽著三頭巨獸,拖到供桌前,大刀落下,頭顱落地。

  牛羊豬,三牲口,頭顱擺上桌。

  血液隨著桌沿滋滋流下,下雨似的。

  司馬炎滿意笑著。

  顯然,他極喜歡這種感覺。

  一句話,就能讓比他大十多倍的怪物聽命行事。

  更能讓這比小山一樣的頭顱擺上供桌。

  他的話,比這些牲口,比這座山都要重。

  「起香!」

  聲音極輕,但銅鼎落地的聲音極重。

  十人高的青銅鼎,由二十個粗壯的黑色巨人抬著,哼哧哼哧送到供桌前。

  上百袋的純正黃米倒進銅鼎,身側站兩巨人,持三人高巨香,遲遲不敢動。

  一切備足,司馬炎才緩緩抬了下褲擺,向前一步,接過三根香。

  香只有兩手長,紅繩系根,火石點燃,待到冒煙,巍巍之聲傳出:「武皇創國,功業斐然。然天有不測,英年早逝,天下大悲。」

  輕抹眼角,立時身側持竹書生,便佯裝落淚。

  身後百官,精明之輩已傳出微微哭聲,兩個末端小官,還看著愣神,竟被直接提起,未反應過來已送進不知何時出現的火盆里。

  啊!啊!

  炭與肉混在一起,痛叫聲沖天,卻沒一個敢出聲。

  司馬炎渾然不理,極自然將一根香取出:「一根香敬天,願我皇死後能得天佑,可入天闕享仙福!」

  「我皇享仙福!」滔滔之音從棺材後響起。

  司馬炎再取一根香:「一根香敬地,願我皇可得厚土護佑,可享地蔭!」

  「我皇享地蔭!」

  百官之音,聲勢鎮天。

  司馬炎抽出最後一根香,插進鼎前泥土:「最後一根敬山,願山中大命護佑,我朝歲歲年年氣運不休!」

  「我朝氣運不休!」

  喝叫之音如同排山倒海,整個黃山都似要被掀翻一般,司馬炎抬手,下一刻竟聽不得半點聲音,其眯笑著看著身側兩個三丈高巨人,點頭。

  兩巨人得了令,連將手上長香插入銅鼎點燃。

  司馬炎轉身,所處位置正好高出棺材半腳,目光從棺材處落在身後百官上,最後定在極遠處觀摩的書生處。

  咻目光瞬間收回,眸子生出一絲狠決,低聲喝道:「皇帝入墓,百火照明!」

  刷巨獸拓寬的通道兩側,上百個鐵鍋大小的火盆憑空顯現,炭火通紅,火苗簇簇飛跳。

  司馬炎眉頭微挑:「這火不夠旺!」

  旁側書生連聲說道:「老師,這已是最好的炭,整整燒了三夜,保是最好的。」


  「一群死炭如何燒旺火,你啊,就是不開竅。」

  手掌一擺,旁側黑皮巨人直接將書生提起來,沒等他弄明白,已放在火盆上。

  那書生嚇怕了,連叫道:「老師,這是幹嘛,我是你親傳弟子,莫要燒我。」

  司馬炎仍舊那般寵辱不驚模樣:「跟了我這麼久,怎就還沒學會,天地間唯有熱血最耐燒,我觀這片天地,你現在的血滾動最熱,何不給炭火添些光亮?」

  書生連連搖頭求饒:「老師,我一直跟你學習,最是文靜,怎有熱血,莫不是有人詆毀我?」

  「詆毀?改革文字,簡化文字,讓平民識字,這等思想倒是滾熱的很。」

  書生臉色發白,但眼中那絲害怕早沒了,有的只是決絕:「解:「司馬炎,你個老匹夫,還是被你抓到了。改字,我錯了嗎?是你,要不是你們把字變得越來越複雜,我會這麼做嗎?

  字,創造出來是幫我們的,現在,卻在捆住老百姓。

  就是個最簡單的「一」,你們改成了「壹」,這是字嗎?誰會學這種字?

  司馬炎,你在專制,你在阻擋王朝發展。

  只有左丞大人是對的,她是真真正正想要王朝變好。

  我只恨沒幫上大忙,沒將你們的東西燒乾淨!」

  司馬炎輕笑著:「你瞧瞧,我就說你的血熱得很,還不信,我這雙眼從沒看差過東西,就你這身血,能給皇帝前路照明!」

  啪!

  巨人鬆手,書生跌進火盆。

  肉身瞬間燒焦,精魄飛出,一個個文字在精魄上飛騰。

  這裡面的每一個字都和市面流傳不一樣,寥寥幾筆,縮減極多。

  但每一個字包裹著的思維思想又完全不一樣,這些字組成書生精魄。

  任炭火通紅卻燒不得半分。

  書生精魄定在火盆中,嘲笑道:「司馬炎,你的時代過去了,後周王朝該是年輕一輩的,你的女兒要比你強太多。

  青出於藍勝於藍,我得謝謝你,要不是你的精心培養,不可能誕生她。

  她,才是後周王朝的主心骨。」

  司馬炎輕哼一聲:「吃一點文墨真就敢當自己大儒了,乳臭未乾!」抬手,手掌驟然拍進火盆,碰觸瞬間,手掌直接化成一個個複雜無比的古字。

  這些字每一個都帶著無比沉重的歷史感,只是剛剛碰撞,那些創造出的文字就被碾成粉碎。

  書生精魄在文字撞擊中化成一簇簇煙火狀的光。

  的確,很亮。

  陳三刀在極遠處看著,心疼。

  兩者的碰撞沒一點懸念,司馬炎的字經過歷史雕琢,幾沒一點瑕疵。

  可書生字里透著的張揚和青春,卻有另一種說不明的味道。

  可惜,這些字沒有經過檢驗。

  如果現在放進後周,流通上百年,再是現在這種對抗,陳三刀敢說,不會是這般局面o

  火盆燃燒,書生精魄里的每一個字都在燃燒。

  司馬炎的臉上看不出一點表情,但那雙眼卻像鷹隼般開始打量眼前匍匐的人群。

  顯然,一個書生根本沒法讓百口火盆都亮起來。

  或是都察覺到他的意圖,不少官員趴在地上,瑟瑟發抖,可更多眼裡帶著決絕。

  司馬炎緩緩走到棺材另一側,對著一個胖乎乎的書生笑道:「你跟我兩百年了吧,是我,教你學第一個字,也是我教你如何成為一隻鬼,為何也要走那條路。」

  胖書生重重扣了頭:「老師,我想要活著的歷史。」

  「活史?我教你的難道不是嗎?」

  「一個死人如何教出活史?」書生質問道。

  司馬炎臉色煞白,比他身上穿著的衣袍都要白:「你怎知?」

  「我見過你的樣子,你早死了,對吧,死在一段失控的歷史裡,所以,你想在這個世界留著,就要把他們變成和你那段史一模一樣。

  老師,我和你不一樣,我換過六次替身,但我是活的,我還有創造力,還能接受不一樣的史,還能接受完全不同的王朝。

  那種東西你永遠教不會我。


  因為,你根本沒有。」

  「胡說!」司馬炎抬起手,一巴掌拍在胖書生臉上,「我讓你活,我讓你管控王朝,我讓你找最合適的替身,我讓你成最有威望的史官,你就這麼報答我。

  你可知道,我的衣缽要給你,我的傳承也要給你。」

  「給我?」胖書生站起身,怪笑道,「你有衣缽嗎,丟了替身早該在世間消散的東西,還死死攥著這點文字,哪可能將衣缽傳下來。

  培養我,培養我們這些弟子,不就是想著幫你將王朝管控在手嗎?

  司馬炎,不止是我,但凡接觸文字的學子都不會允許所有王朝都是一個樣,都是死氣沉沉。

  我知道,現在我逃不掉。

  我也沒本事從你手裡逃出去。

  但我要說一件事,焚書坑儒,不是你女兒,是我!

  是我向陛下進言,你女兒只採納了我的建議。

  可笑,你親自設計出來的史會讓女兒破了。

  說實話,當她親自執行時,我還不相信。

  但現在我知道,她是對的,她是厲害的,她比我強,比你這個老東西強。

  所以她不該死。」

  陰仄仄笑了聲:「皇帝下葬?是皇帝嗎?」

  猛起身,一頭撞在棺材上。

  肉身崩碎,血液沾滿棺材,精魄飛出,無數文字纏著棺材板。

  那緊緊封鎖的棺材板竟莫名抬起來,透過縫隙隱隱能看到棺材裡面全是竹簡。

  一捆一捆,像石頭般塞滿滿的。

  而在竹簡堆里躺著個五花大綁的女人。

  纖細身姿,白嫩臉蛋,一身丞相官袍。

  不是現天下官威正盛的左丞大人司馬容還能是誰。

  但現在這位丞相正被按在棺材裡。

  看情況,明顯就是要活葬。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