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點的街道像被潑了墨，只有路燈在瀝青路面上暈開一圈圈昏黃的光。
林柯的黑色捷豹貼著路面滑行，引擎聲壓得極低，隨後緩緩停穩在一個紅綠燈前。
捷豹的左側剛好停著一輛同色系色轎跑。
轎跑副駕駛的女人正用指尖揉著太陽穴，顯然是剛從酒局抽身，臉上還帶著沒褪盡的酡紅。
聽到右側的引擎聲，女人漫不經心地往旁邊瞥了一眼，目光掃過捷豹駕駛座時突然定住。
男人的頭髮被隨意撥到腦後，露出飽滿的額頭和挺直的鼻樑。
林柯嘴裡正叼著根沒點燃的菸捲，手指雀躍的隨著音樂在方向盤上敲打著。
「帥哥！加個微可以嗎？！」
女人立即坐直了身子，聲音帶著宿醉後的沙啞，指尖卻已經飛快地點開了微信二維碼放到了林柯面前。
聽到有人叫，林柯緩緩偏過頭，往旁邊看了一眼。
隨即在心裡發出一聲驚嘆。
哇哦，居然是捷豹ftype，流線車身，燻黑輪轂，小尾翼……
是他的夢想之車了。
其實本來以男人的工資是能供得起這輛車的，但無奈弟弟太資本了。
加上他換車的想法暫時還沒那麼強烈，所以平時也就是刷刷視頻，沒有真動買的心思。
「帥哥！帥哥？」
女人再次的叫聲將林柯的注意力拉回，他這才發現女人手中的二維碼。
於是搖了搖頭，「抱歉，我已經沒能力借別人錢了。」
親弟弟的陰影已經完全籠罩了這個三十不到的男人，甚至導致他現在連個存款都沒有。
「啊？不是……」
女人臉上疑惑，「我沒找你借錢，我說的是加個微。」
「那也還是算了。」男人再次搖頭。
「我現在要去接喜歡的人了，拜拜。」
心情不錯的男人禮貌告別了一句。
隨即在綠燈亮起的瞬間，踩下油門如離弦之箭竄了出去，只留下車尾的紅色燈帶在夜色里拉出道殘影。
轎跑里的女人望著那抹黑色消失在路口，有些不甘。
「師傅，我加錢能追上那個男人嗎？」
「不行啊姑娘。」代駕大叔帶著看透一切的心境搖了搖頭。
「雖然我是臨城代駕王，但就算我能追得上他的人，你也抓不住他的心啊~」
女人聽完後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算了師傅，我現在心情不好，本來打算打賞的紅包就不給你了，陪我一起難過吧。」
「哎喲喂姑娘，話又說回來了，感情這東西還是要大膽一點兒……」
……
終於，林柯還是將車開到了女人樓下。
看著有些老舊的居民樓，男人有一瞬間的恍惚。
因為再往前走兩百米就是他曾經的高中，這裡算是學區房的位置了。
很久之前他就知道女人住這裡，但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了，女人還是沒有搬家。
蘇離好像已經等了有一會兒，身上只披著一件薄薄的外套，頭髮亂糟糟的。
坐上男人的副駕後，她迅速地系好了安全帶，然後比了比出發的手勢。
「快點快點，我爸媽知道我半夜出來喝酒會罵死我的。」
「嗯？」雖然疑惑，但男人還是聽話的發動了車子，開出了居民樓。
只是他的視線還是時不時落在身旁的女人上，有些愉悅。
「你在看我？」
蘇離敏銳的發現這一點，看向男人發問。
「嗯。」林柯眼神躲閃，隨意回答，「頭髮……」
女人「哦」了一聲，才大方微笑起來。
「太醜了是嗎？我沒來得及梳。」
「不醜，好看的。」林柯又看了女人一眼，只感覺頭髮亂糟糟的女人也讓他有些心跳加快。
如果林深在這裡，恐怕又要說上男人一句『情人眼裡出西施』了。
但林柯此刻顯然沒功夫想那麼多，在保證安全的前提下，他想儘可能多的記住女人一點。
兩人總共出來過兩次，他對闊別多年的白月光還沒那麼熟悉。
更多的時候，蘇離在他心中只有一種明媚的印象。
但是也足夠讓他雀躍了。
蘇離只是笑了笑，「林柯，在古代的話你這叫阿諛奉承，名聲可不會太好哦。」
男人只是淡淡回答，「做律師這麼久，被罵的也習慣了。」
女人聽完先是一愣，隨後噗嗤一笑。
同樣身為律師，她瞬間理解了林柯的這個冷笑話。
她也曾在打官司的時候被對面的那一邊罵過收黑錢，幫助壞人。
但都是為了辯護人，立場不同而已，哪兒有那麼多說法。
女人邊笑著，邊起了些好奇的心思。
「林柯，你這些年一直是一個人嗎？」
「嗯。」男人平靜回答，「一個人，沒談過，也沒有跟別人試試的想法。」
「倒也不至於跟我解釋的這麼詳細。」女人靠在了座位上，嘆了一聲氣。
「你知道嗎，後天……不，明天我有個相親。」
「哦？」男人握著方向盤的手力道重了些，但他還是儘可能的讓自己顯得平靜。
「你要去嗎，我可以……送你。」
說完這句，男人立馬後悔了起來，此時他甚至對自己有些無語。
他開始有些羨慕林深的豁達隨意了。
「送我相親？」女人有些驚訝，隨即看向了男人，眼中多了些波動。
「你確定嗎？」
「不！」林柯突然加重了些語氣，「我不太樂意送你去相親。」
「可以是做美甲，喝奶茶，或者是開庭，但是不能是……」
蘇離又笑了，她接過了男人未說完的話茬，「相親？」
「嗯。」
「其實不要緊的，我去那裡本來就是跟人家說清楚。」
蘇離緩緩解釋起來，「我還沒有跟別人組成家庭的想法，也沒有精力跟一個人從陌生到熟悉了，我現在只想好好休息一段時間，然後開始自己的事業。」
男人點了點頭，他的心境又變了。
從被風吹的喧譁的樹，變成了暮色里沉靜的湖。
剛才還存在於男人心裡的褶皺，瞬間就被女人的幾句話熨燙的服帖了。
「法律援助，很偉大。」
林柯評價了起來，他心中有些慶幸。
慶幸自己也是從事於法律方面的事業，這讓他能懂女人未來大部分的規劃。
「謝謝你的誇獎。」
蘇離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男人能認同她的決定，這讓她很開心。
停頓了一小會兒，她再次開口。
「林柯，關於未來的計劃，你想和我一起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