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色的游隼號拖著藍色尾焰游弋在雲海之上。
白月魁操控著方向盤,此行目的地是一根巨型的藤蔓頂端。
「快到了。」
一艘被地蔓藤托住的太空飛船出現在墨星塵的視野中。
黑色船體被兩根互相糾纏蔓藤裹挾著,靜謐的停泊在雲層之上。
白月魁遠程操控飛船尾部的艙門打開。
游隼號鑽進太空飛船,停泊在雨燕號旁邊。
這還是墨星塵首次進入太空飛船內部。
星際移民時代的鋼鐵造物確實令人驚嘆。
「這艘飛船中儲備了很多物資。
如果未來爆發了大地震導致地面無法生存,咱們可以先來這裡避難。
等地震進入平緩期,再回到地面去。」
二人走在鋼鐵通道中。
白月魁介紹起位於飛船各層空間的的功能區。
整個飛船被劃分為駕駛艙、居住艙、科研艙、工業艙、醫療艙、生態循環艙等各種功能區。
兩人穿過生態循環艙,其中有一片不小的種植區。
一層層培養皿里種植著各種綠色植物。
一台小型機器人正在檢測植物的生長狀態。
二人穿過生態艙後,來到面積最小的居住艙。
「這艘飛船是定製款,只劃分出了十個人的居住空間。
原本是老爸準備將來帶咱們一家去地外旅行時用的。」白月魁說道。
「聯盟開發了多少個宜居星球?」墨星塵問道。
他對這個世界的星際移民進度有些好奇。
「月球和火星上有太空城,但遠遠稱不上宜居星球,最多算個避難所。」
白月魁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移民公司的GG,大部分信息都是假的。
如果真的有能夠抵達的宜居星球,那全球科技的發展方向應該是征服星辰大海。
而不是投入大量資源研究永生。」
那確實,如果星際移民的進展很大,各國肯定會加入星際移民爭奪新星球的競賽中。
畢竟哪個國家率先抵達新的星球,從法律層面上就擁有了該星球的開發權。
墨星塵不禁感慨,這個世界的人類還真是慘。
前面有六次文明大滅絕,目前又臨近新的滅絕周期。
母星也逃不出去……
二人穿過居住艙,來到科研艙的一間小型研究室里。
白月魁走到置物櫃前,輸入密碼,櫃門打開,她取出一支紫色藥劑。
墨星塵認識,這正是他用過的『神跡』,他問道:「二次調試完成了嗎?」
白月魁點點頭,「靶向劑已經研製好了,存放在尼爾瓦納實驗室的分部。
必須要感謝你,臨床試驗的基因變異模型非常完整,所以研發速度才會這麼快!
否則,靶向劑的研製之少需要幾年,乃至上十年!」
白月魁找了個存儲罐,將藥劑放了進去。
她把藥劑遞給墨星塵保存。
「一定要收好,只此一份,摔了可就沒了。」
墨星塵接過儲存罐,找了一條掛帶,將其綁在胸口。
「走,我給你解鎖飛船的權限認證。」
白月魁走在前面。
二人在通道中彎彎繞繞,最終來到中樞區域。
墨星塵感覺到她情緒不對,說道:「月魁,其實沒這個必要,我跟著你過來不需要權限。」
「如果我一不小心死了呢?現在到處都那麼危險。」白月魁語氣平淡。
不論是地蔓藤、噬極獸、還是帝國的入侵,都給她帶來了不小的心理壓力。
這段時間久川市死去的人太多了,白月魁並不認為自己的運氣就會比別人好。
墨星塵突然想到,眼前這位,並不是經歷了五十年末日後的白月魁,那個強悍無比的白老闆。
她只是一個剛接觸末日不到兩個月,年齡還不到二十歲的女孩子而已。
「有我在你身邊,這種情況不會發生的。」
墨星塵對此很有信心,只要讓她離君王級遠一些,就萬無一失。
「可你總會有自己的事要去做啊,怎麼可能一直待在我身邊。」
白月魁微微一笑,把墨星塵拉到了身份識別區。
墨星塵說道:「這不衝突,你不也說過,很多事情不需要我親自去做嗎?
如果真的有我必須要做,又很危險的事,我就先把你藏到安全的地方再去!」
「不,我會和你一起去!」白月魁道。
我打君王你也去啊?
綠色光線開始掃描……
白月魁輸入密碼,一番操作後,給他授權了船長的最高權限。
墨星塵皺著眉頭,想著怎麼勸說。
但他發現沒法勸。
這丫頭的好勝心很強,真有事的時候,大概率不肯躲起來。
「星塵,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但有些事是我的責任,不能全扔給你,不然我會瞧不起自己的。」
白月魁握住墨星塵的手腕,拉著他回到居住艙。
這是一間二十來個平方的簡潔鋼鐵艙室。
室內沒有任何裝飾。
只有一張床、一張桌子、幾把椅子。
但照明、通風、水循環之類的維生系統很齊全。
兩人找了把椅子,對坐於桌前。
白月魁道:「ASH安排的基因改造手術還需要幾天才能準備好,她已經在加緊修復尼爾瓦納實驗室的功能了。」
墨星塵嘗試接通ASH,卻發現並不在服務區內。
艾莉也是一樣。
白月魁見他一副閒不下來的模樣,勸道:「星塵,你其實不用這麼焦慮,久川有ASH和老爸在,還有艾莉,暫時不會出什麼亂子。」
白月魁趴到桌子上。
今天的戰鬥,讓她的肉體和精神雙重透支。
身上的傷此刻也隱隱作痛。
其實墨星塵也好不了太多。
此時,他額頭上的菱晶都變成了暗淡的灰色。
好在因為『生命強化』和『核心強化』已經持續了好幾天,他已經比之前變強了許多。
這次使用斯派修姆光線,也不像第一次那樣用力過猛,直接陷入昏迷。
墨星塵看著白月魁手臂上被毒液腐蝕出的傷痕……
他感覺源力恢復了一些,催發一次治療光線應該剛好。
淡綠色光線射出,墨星塵的眼皮開始直打架。
白月魁感覺身上的痛感消失了,從桌面上爬起。
咚!
墨星塵腦袋砸在桌面,整個人直接趴倒在桌子上。
少女連忙檢查了一下,發現他只是力竭昏迷,這才鬆了口氣。
白月魁起身脫下戰鬥服的馬甲,露出短背心,她把掛在腰後的阿賴耶識取下,放在桌上。
將墨星塵的手臂搭在她脖子後面,摟住他的腰,將其整個人抱起,艱難地拖到了床上。
她現在的力氣已經超出了正常人的範疇不少,可墨星塵的體重至少是正常人的兩三倍!
「你怎麼這麼重啊!」
白月魁不由得吐槽,隨後又脫掉鞋子爬到床上,將墨星塵擺正。
做完這一切後,她只感覺渾身乏力,於是也躺到床上,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沉沉睡去。
白月魁醒來時,發現對方還在沉睡。
此刻她只感覺飢腸轆轆,身體急需補充能量。
通過走道來到生態循環區。
白月魁拿起艙室中的籃子,採摘了一些已經成熟的新鮮蔬菜。
又從貯存箱中取了一些土豆之類的根莖類果實。
生態區雖然能產出維持人類基本需求的蔬果,可蛋白質還是要靠能量棒維持。
白月魁可以通過通訊衛星的加密頻段聯繫上ASH。
但是她並沒有告訴墨星塵。
方才,她觀察到墨星塵身心俱疲,卻又一直強撐著。
那兩隻君王出現後,他的精神就一直處於緊繃狀態。
身為一名腦科學家,白月魁深知這樣下去很危險!
如果長此以往下去,墨星塵的精神狀態很可能會出問題……
在她看來,如果墨星塵失控,恐怕比那兩隻君王還要恐怖得多!
這幾天噬極獸受到了某種感召,都在往星璇區域聚集,給整個久川市帶來的威脅大幅降低。
ASH推測這種情況會一直持續到『清道夫』進化到君王級為止。
這幾天,如果沒有重大危機發生,她打算讓墨星塵脫出久川市的高壓環境。
艾莉那邊的研究項目,她可以遠程參與。
而她在每天處理完研究事項後,可以給墨星塵做一下心理疏導。
『可這樣的話,算不算是我帶著他私奔同居了呢?』
這個念頭冒出來後,白月魁感覺有些心跳加速。
『飛船里沒有肉呢,也不知道星塵吃不吃得慣這些。』
又採摘了一些吉恩國培育的新品種樹莓後,白月魁來到了居住區的小廚房。
一番忙碌過後,簡單的飯菜就被她端上了餐桌。
一鍋混了蛋白棒的土豆泥,兩大盤白灼蔬菜,以及一盤酸甜的樹莓。
白月魁看著眼前的勞動成果有些忐忑。
這也太太太拿不出手了……
可這已經是她廚藝的最高水準了。
她又跑到貯存艙取來一支紅酒,準備好酒具,這才滿意的點了點頭。
走到床邊,看著還在沉睡的墨星塵,白月魁猶豫著要不要叫醒他。
沒過多久。
咕~
少女的肚子開始抗議。
墨星塵睜開眼睛,轉頭瞧見床邊正看著自己的一雙眼睛。
「身上的傷好了嗎?」
白月魁點點頭。
墨星塵只記得自己昏迷前釋放了治療光線……
發現自己躺在床上後,他坐了起來,問道:「我睡了多久?」
白月魁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八個小時。」
「東西拿了,該回去了。」墨星塵擔心約修亞的家人出問題。
白月魁坐到床邊。
「久川那邊沒事,ASH通過衛星通訊聯繫過我了。
約書亞的家人已經被嚴密保護了起來。
帝國方面也如你所料,他們同意參與『復活妮婭』的項目。
另外,瑪娜巨人這次連續甦醒,左腦又萎縮了一些,ASH判斷她短時間內不會再甦醒了。
所以,這幾天沒有你必須要做的事!」
墨星塵聞言,神情反而更凝重了。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啊!
白月魁見她的說辭不僅沒有起到舒緩的作用,反而讓他的精神更緊繃了。
她嘆了口氣:「所以說,要我怎麼做,你的精神才能不繃得這麼緊?」
墨星塵有些不明所以。
我的精神繃得很緊嗎?
不覺得啊,一直不都這麼過來的?
從小卷到大,支撐著墨星塵的不就是這超前的危機感嗎?
今天不努力,未來就會享受悲慘人生!
從小到大,他都是被這麼教育過來的……
「所以,我該怎麼做才能放鬆下來?」墨星塵反問道。
白月魁雙手叉腰,模仿霍恩教授對學生說教的模樣。
「和我在這住一段時間,所有和末日有關的事,你都不要考慮。
你就考慮玩什麼能讓自己開心就好!
真有久川市需要你的時候,我會告訴你!
現在,先去吃飯,然後告訴我,你想玩什麼!」
見白月魁一副『我沒有玩笑』的模樣,墨星塵也只能點頭。
二人坐到飯桌前。
白月魁仔細觀察著墨星塵的反應。
墨星塵拿起碗,挖了一鏟土豆泥到碗裡,拿起勺子吃了起來。
白月魁鬆了口氣。
「味道怎麼樣?」
「土豆泥比KFC的味道好。」
桌上的一隻盤子裡是擺放得整整齊齊的翠綠色蘆筍。
墨星塵拿起筷子,從盤子裡夾起一根白灼蘆筍塞進嘴裡。
「你不吃嗎?」
白月魁感覺墨星塵是在硬吹。
「KFC是哪家餐廳嗎?」
墨星塵邊吃邊說:
「嗯,我剛參加工作的時候,年底經常加班忙到很晚。
下班時,公司旁邊只有這一家餐廳還沒打烊,土豆泥是我經常吃的宵夜。」
白月魁來了興趣。
「能聊一聊你以前的事情嗎?
你對我這麼了解,可我對你的事卻一無所知,這太不公平了。」
墨星塵放下筷子,喝了口水,又吃了幾顆樹莓。
「我以前的事?想聽哪些?」
白月魁也開始一口一口的吃起土豆泥,香香甜甜的,似乎也沒有很難吃。
她說道:「從你小時候開始,一件一件說吧。」
「讓我想想從哪裡開始。」
墨星塵拿起酒杯,倒了兩杯紅酒。
他端起酒杯,淺飲一口。
「我出生在一個小鎮,家裡經濟條件一般,說不上多有錢,但也不窮,我沒有兄弟姐妹……
……
剛念書的時候,老媽總帶著我去垃圾站旁邊,說什麼不好好念書,以後就得撿垃圾……
後來我長大了,知道讀書其實和撿垃圾沒什麼絕對的聯繫。
但那時候,我父親因為意外去世了,母親也生了重病,但家裡有一些積蓄,再加上賠償金,也足夠維持母親的醫療消耗……
可我知道,家庭的擔子都壓在了自己身上,也就更不敢荒廢學業了。
……
大學畢業之後,我放棄了考研,直接參加工作。
很平凡的人生。」
白月魁吃著飯,但聽得很認真,問道:「後來呢?你母親好了嗎?」
「沒有,在我參加工作不久就過世了。」
「對不起,我不該問。」白月魁埋頭吃菜。
墨星塵搖搖頭:「沒事,再後來不久,我就來到了久川。」
白月魁突然發現眼前這個男人的家庭和自己很相似。
「所以,這個世界還有讓你牽掛的人嗎?」
白月魁問出了一個即是問他,也是問自己的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