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感謝，湯普森先生，還有個小問題。」
沈浩的聲音不大，卻讓王姐剛放下的心又懸到了嗓子眼。
「王安導演那邊，我們已經搞定了。但是……」
他話鋒一轉，輕描淡寫地拋出了一個全新的、足以讓任何製片人當場心肌梗塞的難題。
「國內另一位頂級流量，楊央，最近也在跟我接觸。」
「他對我計劃書里的另一個角色很感興趣，檔期上可能會跟王導這邊有點衝突。」
「你也知道，這種級別的演員協調起來很麻煩。」
「所以，我需要 CAA強大的法務和經紀團隊幫我處理好這些瑣碎的細節。」
「轟！」
王姐感覺自己的顱內，被這顆臨時加塞的重磅炸彈，炸得嗡嗡作響。
楊央？！
什麼時候的事？！
我怎麼不知道？！
她猛地看向沈浩，眼神里全是壓制不住的驚恐和「你他媽又在發什麼瘋」的無聲吶喊。
然而，對面的湯普森，在聽到「楊央」這個名字時，那雙沉靜如海的藍色眼睛裡，驟然掀起了滔天巨浪！
王安！
沈浩！
楊央！
一個代表著東方藝術最高殿堂的國寶級大師！
一個攪動風雲、連王安都能馴服的天才策劃人！
一個擁有億萬粉絲、本身就是一台行走印鈔機的頂流偶像！
這三個人，將出現在同一部短劇里？
湯普森的呼吸陡然一滯。
他感覺自己胸腔里的空氣被瞬間抽空。
不。
這不是項目。
這是一艘可以直接撞開奈飛總部大門，讓里德·哈斯廷斯親自出來倒履相迎的銀河戰艦！
王姐看著湯普森那越來越亮的眼神，狂跳的心臟幾乎要從胸口蹦出來。
她懂了。
她徹底懂了！
沈浩這手不是發瘋，這是極限施壓！
他是在用一張又一張的王牌，把 CAA逼到退無可退的牆角，讓他們看到這個項目神話般的價值，從而在接下來的分帳談判中，占據絕對的、碾壓式的主動權！
穩了！
王姐激動得手心全是汗，她感覺自己即將見證一個商業奇蹟的誕生。
她在桌下，用膝蓋輕輕碰了碰沈浩。
信號明確：見好就收！可以談分成了！
沈浩感受到了她的暗示，卻選擇了無視。
他緩緩站起身。
臉上，是一種大局已定的從容，和一絲為了「長遠合作」而甘願「犧牲小我」的真誠。
「分帳就按我們最初的意向，你們六，我們四。」
「我們更看重的是 CAA的全球渠道，以及和貴公司建立的長期友誼。錢，只是次要的。」
成了！
王姐激動得差點當場從椅子上彈起來，指甲深深掐進了掌心！以 CAA六、沈浩四的條件，拿下這個王炸項目！這簡直是她職業生涯最輝煌的巔峰！她甚至已經想好了慶功宴的菜單！
然而，對面的湯普森，在聽到這個條件後，臉上那熱情的笑容，肉眼可見地僵硬了。
他非但沒有流露出任何占了便宜的喜悅，反而心頭警鈴大作！
一股冰冷的寒氣，從他的尾椎骨，沿著脊柱，瘋狂地竄上天靈蓋！他那顆被華爾街數據模型武裝到牙齒的大腦里，一場紅色的、末日級別的風暴轟然炸開！
他仿佛看到無數個鮮紅的「WARNING」在眼前閃爍！
這不是橄欖枝，這是戰書！
一個擁有王安和楊央這種神級組合的項目，怎麼可能接受這種近乎施捨的條件？！他是在用一個我們無法拒絕的、看似占盡便宜的條件來測試我們的格局！測試 CAA的誠意！如果我們敢點頭，敢接受這份「不平等條約」，他會立刻帶著這個足以改變行業格局的項目轉身就走，直接去找奈飛！到那時，CAA將成為整個好萊塢最大的笑柄！
這個東方人，太可怕了！
冷汗瞬間浸透了湯普森昂貴的定製襯衫。
他與身邊的副手，進行了一次僅有 0.1秒的、信息量爆炸的眼神交流。
——「怎麼辦？他要走了！」
——「不惜一切代價！留住他！」
就在沈浩準備再說幾句「合作愉快」的客套話，把這樁「虧本生意」徹底敲定時。
湯普森猛地站起身，臉上帶著一種無比真誠、甚至帶著幾分被輕視後薄怒的笑容，用一種斬釘截鐵的語氣打斷了他！
「沈先生！」
「您的誠意我們心領了！但 CAA從不占合作夥伴的便宜！」
湯普森的聲音洪亮，充滿了不容置疑的正氣，在空曠的會議室里迴蕩，震得王姐耳膜生疼。
「我們經過慎重考慮，認為這個項目的價值遠超預期！」
「所以，我們堅持！」他伸出四根手指，手臂因用力而微微顫抖，語氣鏗鏘，像是在宣讀一份神聖的盟約。
「您六！我們四！」
「這，才是對您，對王安導演，對藝術最基本的尊重！」
「……」
沈浩臉上那副從容自若的笑容，寸寸碎裂。
他僵在原地，感覺自己的思維處理器在過載的電流中，徹底燒了。
等等？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我只是想讓你們安心地、沒有心理負擔地接受那個爛條件，順便簽個長期賣身契！怎麼你們自己還主動降價了！
王姐感覺自己的心臟，在這一刻幾乎停止了跳動。
她死死盯著湯普森，又看了看桌上的合同草案，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因為過度緊張，出現了幻聽。
她狠狠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劇烈的疼痛提醒她，這一切都是真的！
而更讓她感到窒息的還在後面。
湯普森看到沈浩那副「震驚到說不出話」的表情，心裡更加篤定了自己的判斷。
——完了！他還是不滿意！六四分他都覺得我們占便宜了！
他急了！
這位 CAA的亞洲區總裁，第一次，感到了發自內心的恐慌！
他立刻上前一步，臉上擠出更加熱切、甚至帶著一絲懇求的笑容，用一種近乎搶答的語速飛快補充道：
「並且！為了表示我們最大的決心和誠意！」
「這個項目前期的所有服務費、法務費、宣發費用，我們只象徵性地收取您二十萬美金！」
「沈先生！請您務必給我們 CAA一個與您合作的機會！」
「我們，絕不會讓您失望！」
沈浩：「……」
他感覺自己不是來談判的。
他是來參加一場大型的、跨國的、魔幻現實主義的行為藝術。
他本想用盡全力，演一出「臥薪嘗膽，割地賠款」的悲情大戲。
結果對方根本不按劇本走，直接衝上來，把他死死按在龍椅上，一邊給他披上黃袍，一邊聲淚俱下地哭喊著。
「陛下！您就從了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