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浩走出試鏡室，陸星宇那張黑成碳的臉，在他身後逐漸變成一個像素點。
經紀人小張像個人形掛件，激動得滿臉通紅，走路都同手同腳了。
「哥！沈哥！你是我唯一的哥！」
小張的聲音都在抖。
「秦雅怎麼就哭了？哥你那張臉，比我家冰箱還冷啊！」
沈浩沒說話，只是平靜地往前走。
他能怎麼說？
難道告訴小張，他有個泰褲辣的系統，剛剛給秦雅上了個僅她可見的「情緒 debuff」？
說出去怕不是要被當成新型精神病，直接打包送走。
就在這時，他腦海中那塊熟悉的藍色面板，突然彈了出來。
【支線任務開啟！】
【任務名稱：史詩級尷尬】
【任務描述：在《霸道仙尊愛上我》的拍攝中，主動製造一處足以載入史冊的表演槽點，並成功引爆全網吐槽。】
【任務獎勵：隨機基礎演技天賦一項。】
來了！
沈浩的腳步頓了一下。
這才是他想要的。
演得好有什麼用？演得好能當飯吃嗎？
不能。
演得爛，爛出風采，爛到全網聲討，那才是他通往羅馬的高速公路！
「哥？你怎麼不走了？」小張在旁邊一臉懵。
「沒事。」
沈浩收回心神，嘴角勾起一個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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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經開始期待了。
該怎麼「爛」出新花樣，爛得別具一格呢？
面癱這個標籤，已經有了。
這次，得來點不一樣的。
……
《霸道仙尊愛上我》劇組，突出一個字——窮。
開機儀式就在影視城旁邊的小土坡上，供桌上擺著幾根快要自我了斷的香蕉和半個西瓜，連紅布都快盤出包漿了。
導演拿著個大喇叭，唾沫橫飛地講了幾句「咱們劇組雖然窮，但精神絕對富足」的雞湯，就算禮成了。
男主角陸星宇全程戴著墨鏡，一臉「莫挨老子」，拍完照就鑽進了自己的保姆車。
沈浩作為男三號，連個單獨的椅子都沒有，只能跟一群群演蹲在樹蔭下吃盒飯。
很快，就輪到了他的第一場戲。
這場戲，是女主秦雅被妖獸追殺，他這個「冰山侍衛」從天而降，英雄救美。
他有一句至關重要的台詞。
「公主，危險！快走！」
導演把他拉到一邊，語重心長地拍著他的肩膀。
「小沈啊，我知道你走的是高冷人設，但這場戲不一樣。」
「這是你和女主的初見，聽好了，我要的是緊張，是奮不顧身，是對公主安危的極度關切！台詞必須有爆發力，懂我意思？」
沈浩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
懂。
太懂了。
爆發力？不存在的。
他要的就是那種，世界核平了，他還在狀況外的頂級疏離感。
「各部門準備！」
現場，鼓風機開到最大，吹得沙土漫天。
秦雅穿著一身白衣，跑得氣喘吁吁，臉上畫著精緻的「戰損妝」。
就在她即將被一個穿著劣質皮套的「妖獸」撲倒時，吊著威亞的沈浩從天而降，擋在了她的面前。
鏡頭給到沈浩的臉部特寫。
他依舊是那張帥氣但毫無波動的臉。
周圍是震耳欲聾的廝殺聲和特效爆炸聲。
秦雅在他身後，用一種充滿愛慕和感激的眼神看著他。
所有人的情緒都烘托到了頂點。
然後，沈浩開口了。
他用一種 AI語音忘了續費的語調，清晰、平穩、毫無波瀾地，一字一頓地說道：
「公。主。危。險。請。撤。離。」
聲音不大，但穿透力極強。
仿佛一個沒有感情的導航助手，在溫馨提示您「前方事故多發，請掉頭」。
現場，瞬間安靜了。
連旁邊負責吹風的師傅，都忘了關鼓風機，張著嘴，一臉呆滯地看著他。
秦雅那含情脈脈的眼神，直接僵在了臉上。
她感覺自己剛剛醞釀好的情緒，像是被一鍵清空了緩存，大腦 CPU直接干燒了。
角落裡，陸星宇正拿著手機打遊戲，聽到這句台詞，手一抖，遊戲角色直接白給。
他猛地抬起頭，那眼神，仿佛在圍觀一個剛剛出土的活體大冤種。
「咔！」
導演那氣急敗壞的吼聲終於響了起來。
他從監視器後面衝出來，指著沈浩的鼻子，嘴唇都在哆嗦。
「你……你你……你念的是什麼玩意兒？！」
「我讓你有爆發力！不是讓你在這兒進行人機驗證！」
沈浩一臉純真地看著他。
「導演，我覺得，一個頂級的冰山侍衛，就該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越是危險，越要冷靜。」
「這種冷靜，才能給公主極致的安全感。」
導演被他這套邏輯自洽的歪理邪說干沉默了。
他想罵人，可再一看監視器里的回放。
在那片混亂的背景里，沈浩那張帥氣的臉，配上那句毫無感情的台詞，竟然產生了一種極其詭異的……抽象藝術感？
爛。
是真的爛。
但爛得……好像有點上頭？
「這哪來的活寶？」陸星宇走了過來，毫不客氣地開嘲，「台詞都念不明白，還演戲？導演，這種關係戶趕緊換了，別影響我輸出。」
導演正煩著呢，被陸星宇一拱火，剛想發作。
可轉念一想，換人？
現在上哪兒去找一個自帶「黑紅」流量，還便宜得像白撿的男三號？
而且，沈浩這張臉，確實帥得慘絕人寰。
就沖這張臉，估計也能騙不少小姑娘開會員。
「算了算了！」導演煩躁地揮揮手，「就這條了！後期讓配音老師力挽狂瀾！趕進度要緊！」
陸星宇冷哼一聲，用一種看廢品的眼神瞥了沈浩一眼，轉身走了。
不遠處的樹下，一個穿著國師戲服，仙風道骨的老演員，正端著茶杯喝水。
他叫李明德，是圈裡有名的老戲骨，這次是友情客串一個角色。
他從頭到尾看完了沈浩的表演，皺起了眉頭。
這個年輕人……
說他不會演戲吧，他那張臉在鏡頭裡確實好看，氣質也獨一份。
說他會演戲吧，這台詞念得比 AI合成的還生硬。
但不知為何，李明德總覺得，這小子的「爛」里透著一股渾然天成的匠氣。
就好像他是故意這麼演的。
這個念頭一出來，李明德自己都嚇了一跳，搖了搖頭，覺得自己是老糊塗了。
哪個演員會故意往自己身上潑髒水？
除非腦子和履歷必須有一個是乾淨的。
……
晚上，沈浩回到劇組安排的廉價賓館。
關上門，他長出了一口氣。
他對著鏡子，將白天那句台詞，用正常的語調和充沛的情感，重新演繹了一遍。
「公主，危險！快走！」
聲音里充滿了焦急、決絕和不容置疑的命令感。
與片場那個 AI機器人，判若兩人。
他滿意地笑了。
他發現自己好像已經沉迷於這種「扮演一個爛演員」的表演。
演好一個角色是技術，演好一個爛演員，那才是藝術。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突然瘋狂震動起來。
是經紀人小張的電話。
沈浩一接通，小張那驚恐到變調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浩哥！你……你快看微博！」
「你那個『AI式棒讀』的片段，不知道被誰偷拍了，發到網上去了！」
「現在……現在熱搜第十！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