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簽團隊的資本狙擊,來得又快又狠。
第二天清晨,導演劉進辦公室里的空氣,能把人活活嗆死。
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像一座小小的墳。
劉進癱在椅子上,整個人都垮了,雙眼全是血絲。他將一份散發著油墨味的新劇本,用發顫的手,推到沈浩面前。
「沈浩,你……」
劉進的聲音又干又啞,透著一股被碾碎後的絕望。
「……先看看吧。」
沈浩接過了劇本。
他只翻了兩頁,嘴角就向上翹了一下。
他翻頁的動作不快,指尖划過紙張,沙沙作響。
在這片死寂里,他眼底反而亮起了一絲光,像是發現了什麼絕佳的新玩具。
劇本上,原定今天拍攝的、屬於男主角顧易的一場高光戲,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場無關痛癢的群戲。
他這個男主角,正在被迅速邊緣化。
「投資方的意思。」
劉進又點上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仿佛要把滿腔的憋屈都吞進肺里。
「昨天半夜,光影傳媒的王副總,親自打的電話……」
他轉過頭,看著臉上甚至還帶著笑的沈浩,眼神里混雜著歉意、不甘和濃濃的不解。
「我知道是吳簽在搞鬼,但光影是最大的資方……我他媽……」
「胳膊擰不過大腿啊!」
這個在片場向來說一不二的金牌導演,此刻低下了頭。
這件事,很快就在劇組核心層傳開。
「砰!」
門被撞開,秦蘭和江疏一前一後沖了進來。
兩人的臉上,都結著一層冰。
「陳導!」
秦蘭把那份新劇本狠狠摔在桌上,發出巨響。
「這是對創作的干預!是對我們所有人的羞辱!如果非要這麼改,這個女主角,我不演了!」
「沒錯。」
江疏抱著手臂,清冷的眼眸里是決絕的怒火。
「一部沒有靈魂的劇,拍出來只是浪費時間。我們要求恢復原劇本,否則,我們寧願違約,即刻退出。」
兩位影后聯手施壓,態度強硬得不留任何餘地。
房間裡的空氣幾乎凝固。
就在這時,一道悠閒的聲音打破了死寂。
「哎呀,別啊兩位姐姐,這戲多好玩,怎麼能不演呢?」
沈浩不知何時站了起來,正端著一杯水小口喝著,那副悠哉的模樣,讓這凝重的氣氛顯得有些可笑。
他走到眾人中間,像拿起一張宣傳單似的,輕鬆地拿起那份「炸彈」劇本,笑眯眯地看著劉進。
「陳導,別愁了。」
「人家資方爸爸想當編劇,親自下場送素材,我們得感恩戴德地接著。」
他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秦蘭和江疏又氣又好笑的臉上,一字一句地說道:
「既然他們想看點刺激的。」
「那我們就陪他們玩票大的。」
「讓他們,求仁得仁。」
……
導演房間,臨時變成了作戰室。
沈浩召集了秦蘭、江疏、以及核心編劇團隊,直接開起了會。
「他們以為刪掉幾場戲,就能限制一個角色?」
沈浩靠在椅背上,兩條腿搭在桌角,手指在劇本上敲著節拍,眼神里閃著一種即將大獲全勝的快感。
「太天真了。」
「這簡直是小學生級別的宮斗。」
「他們不是在刪戲,」沈浩看向一臉茫然的編劇們,樂了,「他們是在給我們遞刀子啊,朋友們!」
他指向那場被刪除的重頭戲。
「他們刪掉了顧易說服國際大牌的戲,那我們就把這場戲,『藏』起來。」
「藏?怎麼藏?」一個年輕編劇下意識地問。
「背景板啊!」
沈浩打了個響指。
「在後面秦蘭姐和江疏姐的對手戲裡,她們談話時,背景的電視屏幕上,可以正在播財經新聞。」
「新聞的滾動字幕,就是『顧易力挽狂瀾,天盛娛樂與國際品牌 LUCI達成史上最大規模戰略合作』。」
「我們甚至可以只給一個新聞標題的特寫,再加一個他站在落地窗前,一邊喝可樂一邊俯瞰城市的模糊背影。」
「這樣一來,劇情信息一點沒少,但表現方式,從『直給』變成了『暗示』。」
「他的功績,不需要自己說,而是通過媒體側面呈現。」
「這逼格,是不是瞬間就上去了?」
「是不是有種『哥已不在江湖,但江湖處處是哥的傳說』的騷氣?」
一番話,說得在場所有人眼前一亮!
編劇們像是被打開了新世界的大門!
秦蘭眼波流轉,被他逗笑了,立刻補充道:「而且這樣更真實。真正的大佬,從來不上新聞,但新聞里處處都是他的傳說。」
「Bingo!」
沈浩又打了個響指。
「他們不是想看女性職場逆襲嗎?好,我們給!加倍給!」
他指向另一場被修改的戲。
「這場戲,原劇本是顧易幫江疏姐解決了藝人合約糾紛。現在,我們改成江疏姐自己解決。」
「但是!」
他的話鋒一轉,臉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
「在她解決問題的過程中,她使用的所有方法、所有話術,都是之前顧易在不經意間教給她的。」
「我們可以在前面加幾場戲,比如兩人在咖啡館閒聊,顧易看似在說圈內八卦,實則句句都在點撥她。」
「這樣一來,既體現了江疏姐的成長,又從側面,烘托出了顧易作為『導師』和『引路人』的無上權威。」
「他的強大,不再是事必躬親。」江疏接過話頭,清冷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看好戲的溫度,「而是春風化雨,潤物無聲。是真正的,運籌帷幄。」
這下,連導演劉進都聽得眼神發亮,激動地搓著手。
這種「教父」式的人設,比直接開金手指的爽文男主,段位高太多了!
而沈浩接下來的一個提議,則讓整個房間的空氣,徹底燃燒。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桌上的一支紅色記號筆,走到窗邊,看著樓下穿梭的車流,聲音平靜卻帶著冰冷的鋒芒。
「既然資方喜歡當編劇。」
「那我們乾脆,把這個也寫進劇本里,讓他們當一次主角。」
他翻到劇本的最後一頁,在所有人驚駭的注視下,用那支紅筆,在空白處寫下了一段劇情。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譜寫一首送葬曲。
他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大結局,顧易在帶領公司走向巔峰後,面對資方提出的、更無理的、企圖將藝人徹底商品化的要求時,他選擇了……辭職。」
「他留下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話:『藝術,永遠不該是資本的奴隸』。」
「但他走的,並不安詳。」沈浩的嘴角勾起一抹惡劣的笑意,「他給公司留了份『臨別大禮』。」
他頓了頓,看向眾人,那眼神仿佛已經看到了未來。
「最後一幕,我們要拍一個蒙太奇。」
「一邊,是那位空降的頂流(吳簽的角色),因為失去了顧易這種頂級經紀人的約束,極度膨脹,最終被狗仔拍到驚天醜聞,徹底塌房。」
「另一邊,是光影傳媒的會議室,因為頂流塌房,公司押上全部身家的 S+級項目徹底暴雷,無法上映。」
他寫完最後一句,筆鋒用力一點,像在紙上戳出一個血洞。
「然後,鏡頭給到一個財經報紙的特寫,頭版頭條就是——」
「『頂流塌房引發雪崩,光影傳媒股價。。。』。」
說完,他轉過身,將筆帽「咔噠」一聲蓋好。
他對著已經徹底呆滯的眾人,露出了一個燦爛無比的笑容。
「怎麼樣,各位?」
「用他們投資的錢,拍一部他們因為愚蠢而自我毀滅的預告片。」
「還有比這更朋克、更好玩的事嗎?」
瘋了!
這小子簡直是個瘋子!
整個房間,隨即爆發出難以抑制的、混雜著震驚與狂熱的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