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蘭的電話來時,沈浩剛結束一場酣暢淋漓的健身。
肌肉深處傳來令人愉悅的酸脹感,讓他的精神格外清明。
電話那頭的嗓音帶著剛睡醒的慵懶,和一絲藏不住的笑意。
「弟弟,有空嗎?」
「我和疏疏請你吃午飯。」
「算是給你這次的『英勇就義』,補辦一場慶功宴。」
地點約在田子坊,一個尋常到有些意外的地方。
當沈浩按照地址找到那家名為「海上舊夢」的私房菜館時,才發覺事情並不簡單。
古舊的石庫門建築,門口沒有迎賓,只掛著一塊「今日店休」的木牌。
他推開那扇吱呀作響的木門。
門後的世界,讓時光瞬間倒流了七十年。
留聲機里正流淌著周璇的《夜上海》,空氣中瀰漫著檀香與佳肴混合的奇特香氣。
偌大的三層小樓,一個客人都沒有。
包場了?
二樓的樓梯上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沈浩循聲望去,呼吸下意識一滯。
秦蘭走在前面。
一襲明艷的酒紅色絲絨旗袍,將她驚心動魄的曲線勾勒得淋漓盡致,高開衩下,一雙雪白長腿隨著步伐若隱若現。
她指間夾著一根細長的女士香菸,並未點燃,紅唇似火,眼波流轉,媚意天成。
她不是秦蘭。
她是十里洋場最負盛名的交際花。
跟在她身後的江疏,則是一身清冷的月白色暗紋旗袍。
領口扣得一絲不苟,長發鬆松挽在腦後,只用一根碧玉簪子固定。
她懷裡抱著一隻慵懶的白貓,氣質疏離,眉眼清淡,宛如亂世里不問世事的富家大小姐。
兩人一熱一冷,一妖一仙。
就這麼從舊時光里款款走來,每一步,都踩在了沈浩的心尖上。
「弟弟,看傻了?」
秦蘭走到他面前,用那未點燃的煙杆在他胸口輕輕一點,溫熱的鼻息拂過他的臉頰。
「兩位姐姐這是……入戲太深?」沈浩回過神,感覺喉嚨有些發乾。
「這不是演戲。」
江疏放下懷裡的貓,那雙清冷的眸子在他身上打量著,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是我們為你準備的『補償』。」
「我們查過了,你骨子裡喜歡這種調調。」
她的聲音頓了頓,眼神里泛起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柔軟。
「也……心疼你一個人扛下了所有。」
沈浩徹底沒話說了。
這頓午飯,吃得活色生香。
菜是頂級的本幫菜,酒是窖藏三十年的花雕。
秦蘭熱情似火,每一杯都帶著不容拒絕的嬌嗔。
江疏清冷如月,勸酒的話不多,但每一個遞來的眼神都讓他無法拒絕。
酒過三巡,沈浩的眼神已經有些迷離。
眼前的兩位姐姐,愈發活色生香,旗袍下的風情,像是醇酒,讓人沉醉。
「弟弟,好像喝多了呢。」秦蘭笑著扶住他微晃的身體,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畔。
「二樓有休息室,扶他上去歇會兒吧。」江疏的聲音依舊清冷,卻伸手接過了他倒向另一邊的身體。
沈浩的意識在酒精和香氣的包裹下,漸漸模糊。
他隱約記得,自己被扶進了一個古色古香的房間,房間裡甚至還有一個巨大得誇張的、由整塊漢白玉雕琢而成的圓形浴缸。
水聲嘩嘩作響,霧氣蒸騰。
他感覺自己像是墜入了一個光怪陸離的夢。
夢裡,有酒紅色的烈焰,炙熱地包裹著他。
也有月白色的冰霜,清冷地撫過他的額頭。
他好像聽到耳邊有一聲似有若無的輕笑,又好像感覺到一根冰涼的玉簪從發間滑落,輕輕敲在他的鎖骨上。
……
再次恢復清醒時,沈浩是被窗外透進來的橘紅色光線晃醒的。
他躺在一張柔軟的雕花大床上,身上蓋著絲滑的薄被。
鼻尖縈繞著兩種交織在一起的、清晰可辨的香氣。
枕頭上,是秦蘭常用的玫瑰基調,熱烈而馥郁。
而蓋在身上的絲被上,則殘留著江疏身上那股清冷的雪鬆氣息。
他揉了揉依舊有些發脹的太陽穴,坐起身。
腦海中閃過一個破碎的片段——是江疏清冷的眼眸里,泛起的一絲罕見的、如漣漪般盪開的笑意。
床頭柜上,放著一個喝了半杯的紅酒杯,杯沿上印著一抹鮮明的口紅印。
酒杯旁,壓著一張便簽。
「醒了就自己下樓,帳已經結了。祝新的開始。——你的兩位姐姐。」
字跡混合著秦蘭的瀟灑和江疏的清冷。
沈浩失笑。
又是這招。
走出「海上舊夢」,已是日落西山。
那個荒唐又旖旎的下午,像一場不真實的夢,卻又在他身體的每一處感官里,留下了清晰的烙印。
意猶未盡。
回到酒店套房,他剛準備沖個澡,徹底平復一下依舊有些激盪的心情。
腦海中,一聲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炸響。
【叮!】
【檢測到參演 S+級項目《頂流經紀人》因不可抗力因素,已確定無限期擱置,無法正常上映。】
【項目評級:爛片(現象級)!】
【宿主在該項目中,戲外表現遠超戲內,以「行為藝術」方式完成對角色的終極塑造,引發行業地震,收穫巨量好評與行業敬畏。】
【綜合評定:高光(史詩級)!】
【恭喜宿主,點亮「逼王宇宙」徽章——「無形逼王」!】
沈浩拿著浴巾,當場懵逼。
《頂流經紀人》……上映無望?
什麼情況?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瘋狂震動起來,來電顯示是經紀人小張。
電話那頭傳來的,是小張帶著哭腔和極度驚恐、語無倫次的聲音:「浩……浩哥!出大事了!天塌了!!」
「淡定點。」沈浩皺眉,「來我房間說。」
十分鐘後,小張幾乎是連滾帶爬衝進套房,皮鞋上還沾著外面的灰塵。
他臉色煞白得像張宣紙,嘴唇哆嗦著,手裡的平板電腦晃得厲害,屏幕光映得他眼底滿是恐慌。
「浩哥!完了!全完了!」
不等沈浩追問,小張已經把平板狠狠懟到他面前。
十幾家主流媒體 APP的推送欄里,全是一模一樣的紅色爆炸頭標題:
【突發!頂流藝人吳某涉嫌強姦等刑事犯罪,今日下午被警方正式傳喚調查!】
「就今天下午,你跟秦姐、江姐在田子坊吃飯的時候!」
小張的聲音抖得像篩糠,指尖划過屏幕里的舉報截圖,「一個女生實名爆料,連聊天記錄、轉帳憑證都放出來了,全是雷神之錘!現在網上徹底炸了,跟他合作的品牌全在連夜解約,他參演的待播劇全發了切割聲明!」
他咽了口唾沫,聲音突然哽咽:「我們……我們『頂流經紀人』被波及得最嚴重!他實際戲份剪得比你還多,這劇……這劇肯定要黃了啊!」
小張的聲音里滿是絕望。
而沈浩,在看清新聞標題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愣住了。
他不是震驚,也不是憤怒。
而是一種……被極致的荒誕與巧合擊中後,大腦宕機了一瞬的空白。
自己這邊剛和姐姐們上演完「補償」的戲碼。
那邊,對家直接用一種最社會性死亡的方式,給自己送上了一份「慶功大禮」?
這劇情,連他這個樂子人都不敢這麼編!
短暫的死寂後,沈浩的肩膀開始輕微地聳動。
起初是無聲的。
而後,他再也抑制不住,低著頭,發出「嗬嗬」的笑聲。
笑聲越來越大,最後笑得整個人都蜷縮了起來,眼淚都快飆出來了。
「浩哥?你……你沒事吧?你別嚇我啊!」
小張看著狀若瘋魔的沈浩,嚇得腿都軟了。
沈浩猛地抬起頭。
他臉上掛著燦爛到近乎扭曲的笑容,眼底閃爍著一種屬於獵人看到最完美獵物時才會有的狂喜光芒。
「沒事?」
他一把拿過小張的手機,對著那條紅色的新聞標題,像是在欣賞一幅曠世傑作。
「這,是太有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