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哥的瞳孔里，跳動著名為「預算充足」的興奮光焰。
這感覺，就像一個常年打游擊的土八路，突然被告知軍火庫對他無限量開放。
「半個廁所」的預算。
這筆錢，足夠他把對手的輿論陣地來回犁上三遍，還能剩下不少。
他精神大振，搓了搓手，就準備收拾裝備回去大幹一場。
「我這就回去部署，保證把對面廁所用什麼牌子的廁紙都給他刨出來！」
「黑哥，等等。」
王姐的聲音溫和卻有分量，打斷了他。
這位在內娛浮沉十數年，見慣風浪的金牌經紀人，此刻臉上帶著一種純粹的好奇。
「說來慚愧，我處理過不少輿情，但還真沒親眼見過真正的線上攻防戰。」
她看向黑哥，目光里是恰到好處的尊重與期待。
「不知道，我有沒有這個榮幸，現場觀摩一下？」
王姐一開口，楊央和始終正襟危坐的王坤也瞬間被勾起了興趣。
就連沈浩，也只是在電影裡看過《黑客帝國》，對現實版的全無概念。
被眾人目光聚焦，黑哥那張粗糙的臉竟泛起一絲可疑的紅暈，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後腦勺。
「也……也沒啥好看的，就是敲敲代碼，點點滑鼠……」
嘴上謙虛著，身體卻比誰都誠實。
只見他「唰」地拉開那個平平無奇的雙肩包拉鏈，從裡面掏東西的架勢，像極了哆啦 A夢在搜刮它的四次元口袋。
一個、兩個、三個最新款的摺疊手機，呈品字形在會議桌上排開。
兩塊便攜擴展屏被他熟練展開，無縫拼接在平板兩側，一個環繞式的簡易操作台瞬間成型。
最後，他掏出一個自帶防噴罩的迷你電容麥克風，鄭重地擺在正中央。
會議室頃刻間從商務洽談現場，升級成了未來戰場的單兵指揮所，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專業范兒，幾乎要凝成實質。
緊接著，在所有人略帶驚愕的注視下，黑哥十指翻飛。
左邊手機的飛書群組，上百個 ID頭像瘋狂滾動。
中間手機的騰訊會議，至少開了五個不同的房間。
右邊手機的釘釘群，消息紅點密得讓人眼暈。
所有屏幕內容，又被他流暢地共享、分屏、投射到牆壁那面巨大的「星圖」之上。
一時間，數據流、聊天框、代碼行……無數信息如瀑布般傾瀉，看得人頭腦發脹。
王姐徹底不說話了。
她想起自己公司那位年薪千萬的輿情總監，每天交上來的 PPT報告，跟眼前這實時跳動的星圖一比，簡直就是原始人的結繩記事。
楊央的嘴巴微微張開，已經忘了去喝那杯快要涼透的咖啡。
就在眾人以為這已是技術的極限時，黑哥戴上耳機，對著麥克風，按下了通話鍵。
然後。
一道軟糯、甜美、甚至帶著點嬌憨的萌妹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了整個會議室。
「摩西摩西~這裡是『暗夜薔薇』哦~各位技術哥哥，準備好開始派對了嗎？」
「……」
嗡鳴的空氣，瞬間被抽乾了所有聲音。
王姐端著水杯的手指劇烈一顫，幾滴水灑落在光潔的桌面上。
楊央剛送到嘴邊的咖啡杯猛地一頓，險些潑在自己褲子上。
小張的嘴巴張成了 O型，眼裡的崇拜瞬間碎裂，化為一片凌亂與呆滯。
王坤更是直接扶住了額頭，表情扭曲，一副「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生無可戀。
會議室里所有人的目光，都從剛才的欽佩，變成了夾雜著震驚、迷惑、荒誕的詭異。
黑哥似乎也察覺到氣氛的微妙變化。
他飛速按下靜音，尷尬地連咳兩聲，臉頰漲得通紅。
「那個……專業需要，純屬專業需要。」
他樂呵呵地解釋道：「我接觸的那幫技術宅，都是頂級社恐，就好這口……用這個聲音溝通，他們幹活效率高。」
眾人：「……」
沈浩強忍著笑意，側身碰了碰旁邊的王坤，壓低聲音問：「坤哥，當初他這麼專業，怎麼會輸給我的？」
王坤的表情既鄙視又無奈，用氣音回道：「那時候主導項目的是陸風那個蠢貨，他把黑哥這種頂級極客，只當成傳統狗仔用，派他去跟拍、偷拍……你說，他用物理手段，怎麼搞得過你這種不講道理的魔法攻擊？」
「謝謝誇獎。」沈浩恬不知恥地全盤笑納。
王坤心裡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感情你就是為了讓我誇你一句啊……賤不賤吶！
但轉念一想，跟著這種不按常理出牌的樂子人混，雖然時常血壓飆升，但也確實……安心。
沈浩心滿意足，再把注意力轉回戰場時，黑哥已經解除了靜音，進入了工作狀態。
「小草莓，追蹤一下這幾個水軍頭子的資金流向哦～」
「小布丁，把他們的社交關係網絡給我扒出來，三代以內嘛～對家是誰，一目了然啦！」
牆壁上的屏幕，界面也煥然一新。
複雜的星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四個女明星的頭像。
正是近兩年在網上被戲稱為「內娛四普」——長相平凡、資源逆天、演技平平卻總能演主角的四位新生代女星。
每個頭像下面，都有無數條數據流在飛速輪轉、分析、對比。
漸漸地，一張概率比例表浮現在屏幕中央。
黑哥臉上的嬉笑也收斂了，露出凝重的專業表情。他指著屏幕上其中一個頭像下高達 78%的「嫌疑概率」，沉聲對楊央說。
「央哥，對方的輿情操盤手，大概率就是這位旗下的團隊。」
「我們有三種反擊方案。」
「A方案，精準打擊，直接公布她和她背後金主的細節，一刀斃命。」
「B方案，圍魏救趙，把她偷稅漏稅的證據匿名發給稅務局，讓她自顧不暇。」
「C方案，擴大打擊，把她對家買的熱搜也掀出來，讓她們狗咬狗，我們看戲。」
楊央聽得一個頭兩個大，臉色發白，開始瘋狂撓頭。
決策？
讓他拍戲，讓他擺 pose，他眼睛都不眨。
讓他做這種勾心鬥角的戰略決策……他的腦子就算長了點，可還是不夠用啊！
而且這幾個人，平時在各種活動上也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都是熟人，讓他選一個往死里整，他有點下不去手。
怎麼辦？
突然，楊央的眼睛一亮。
他猛地一回頭，看到了那個正翹著二郎腿，看得津津有味的罪魁禍首。
對啊！
我身邊不就坐著一個腦迴路清奇的變態嗎？
我費這個勁幹嘛！
楊央像是找到了救星，臉上瞬間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對著沈浩用力地招了招手，聲音裡帶著一絲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依賴與解脫。
「沈浩！來活兒了！」
「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