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農曆新年，城市的節奏卻並未放緩，反而因各種年度總結和來年規劃顯得愈發忙碌。
位於鵬城的華興總部A區，常務董事辦公室所在的樓層卻依舊保持著高效運轉下的寧靜。
林雨晴步履匆匆地從自己的工位走向陳默的辦公室，手中拿著一份剛剛與央視《對話》欄目組最終確認的流程清單和採訪提綱。
她的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依舊明亮專注。
為了這次訪談，她和她的團隊，特別是新加入的文字秘書蔣若琪，已經連軸轉了大半個月。
「陳總，這是《對話》欄目最終確認的版本，錄製時間定在周四下午兩點，在央視老台址。」
林雨晴將文件輕輕放在陳默寬大的辦公桌上。
「流程和問題都按您和公關部的要求修改過了，主持人姚雪松老師那邊也表示理解和配合。
關於EDA和晶片設計工具鏈替代進展的部分，按您上次的意見，已經模糊化處理，不提及具體替代率和收購細節，只強調『取得了決定性進展』和『具備了自主疊代能力』。」
陳默從一堆關於智能駕駛下一代感知融合算法的評審意見中抬起頭，接過文件，快速而細緻地瀏覽起來。
「嗯，『決定性進展』和『自主疊代能力』這個表述可以，既展示了我們的突破，又不過於刺激外界。」
陳默的手指在提綱的某個部分點了點。
「不過，主持人如果現場追問，我會在允許的範圍內，給出更具體的例子。
不能總是雲山霧罩，需要適當展示肌肉，這對穩定合作夥伴和內部士氣都有好處。」
「是的，」林雨晴點頭，「這是欄目主編反覆強調的核心議題之一，他們認為這能很好地展現華興在制裁下的真實生存狀態和技術韌性。王偉經理也和欄目組溝通了，他們會控制在安全範圍內。」
站在林雨晴身後半步的蔣若琪忍不住悄悄抬眼看了看陳默。
她是一個月前剛剛才加入陳默秘書團隊的秘書，頂尖名校理工科畢業，文筆細膩，邏輯清晰，被林雨晴看中負責文書和溝通協調。
這半個月，她主要負責與央視欄目組對接採訪問題的細節磨合，深刻體會到了什麼叫「字斟句酌」和「戰略模糊」。
每一道問題，不僅需要經過央視內部多層審核，確保符合主流價值觀和節目調性，更要經過華興公共及政府事務部的嚴格把關，防止任何可能引發誤讀、泄露技術細節或給公司帶來風險的表述。
最後，還要送到陳默這裡，由他本人親自審定。
有些在蔣若琪看來已經無比「正確」和「安全」的問題，陳默卻會指出其中隱含的誘導性或過於聚焦個人的傾向，要求修改或刪除。
尤其是涉及到「渡河」項目細節、EDA工具鏈和晶片設計能力的問題，他更是慎之又慎。
蔣若琪第一次參與如此高規格且敏感的對外活動籌備，壓力巨大，但也學到了許多在學校永遠接觸不到的東西。
即如何在聚光燈下保持謹慎，如何在萬眾矚目時依舊守住核心技術與戰略的底牌。
「這個問題，『在丑國制裁下，華興是否感到舉步維艱』，修改後的表述可以接受。」
陳默的聲音打斷了蔣若琪的思緒，「強調了困境，但更突出了我們的應對和突破，沒有悲情，只有事實。若琪這次和對方溝通措辭，把握得不錯。」
蔣若琪心頭一暖，連忙微微躬身：「是陳總和林秘書指導得好，欄目組的老師們也很專業，理解我們的顧慮。」
陳默微微頷首，將文件遞還給林雨晴：
「就按這個來吧。通知一下趙剛總，公關部那邊需要全程跟進，確保錄製現場和後續播出的萬無一失。
另外，讓數位技術BU那邊的馮亦如和車BG智駕產品線的卞金鱗博士做好準備，萬一有極其專業的技術問題需要遠程支持。」
「明白。」林雨晴接過文件，「行程已經安排好了，我們周二上午飛帝都，周三進行最後的彩排和溝通，周四錄製。帝都分公司那邊會協調好車輛和住宿。」
「嗯。」陳默重新將目光投向電腦屏幕上複雜的技術圖表，仿佛剛才敲定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內部會議，「你們去準備吧。」
周二上午，鵬城機場貴賓候機室內，陳默一行人的氣氛略顯不同。
除了常規出差的林雨晴和安保人員，還多了公關部指派的資深媒體經理王偉，以及抱著厚厚一沓包含技術背景資料和備答口徑的蔣若琪。
飛機平穩飛行在萬米高空。
陳默大部分時間在閉目養神，醒了就聽他早就準備好的《大棒打更人》。
聽了一會兒他摘下耳機，放棄了。
感覺心裡有事，聽不進去。
他拿起蔣若琪準備的資料，重點翻閱了關於EDA工具鏈和「渡河」系統性能指標的技術背景摘要，確保關鍵數據瞭然於胸。
王偉則在一旁低聲與林雨晴再次核對抵達帝都後的各項安排，以及應對可能出現的敏感提問的預案。
抵達帝都，迎接他們的是華興帝都分公司的專車。
帝都的冬日，天色灰濛濛的，乾燥的冷風卷過街道，帶著獨屬於北方冬天的凜冽。
入住位於國貿附近的酒店後，陳默便幾乎不再出門，所有必要的溝通和準備都在套房的小會議室內完成。
他甚至抽空與鵬城總部進行了一次簡短的視頻會議，聽取了關於高斯資料庫在某大型國有銀行核心交易系統中壓力測試的最新進展。
第二天下午，前往央視大樓進行錄製前的踩點和初步溝通。
央視老台址的建築帶著時代的印記，莊重而肅穆。
穿過需要嚴格安檢的大門，在欄目組一位年輕編導的引導下，幾人走在長長的走廊里。
《對話》欄目組的辦公區一片忙碌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