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思遠看著趙岳峰，心裡在想事情。
他不是剛出校門的學生了，在投行待了一年多，他太清楚這個圈子的遊戲規則。
趙岳峰親自來找他，不是因為他是帝大光華畢業的，也不是因為他工作表現有多出色，而是因為他姓張。
因為他爸是張福全，因為張福全跟陳默是幾十年的兄弟，因為張福全手裡有啟芯算電的股份。
這就是現實。
不管你讀了多少書，考了多少證，最後決定你價值的，往往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背後的人。
「趙總，我回去跟我爸說說看。」張思遠沒有把話說死，但也沒有答應得太爽快。
「不過我爸現在已經已經退了，在啟芯算電那邊也沒有擔任職務。他有沒有這個面子，我也不敢打包票。」
趙岳峰笑了，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爸沒有面子，誰的還有？你放心，就是問問，不行也沒關係。我們該走正規渠道還是走正規渠道。」
張思遠點了點頭，站起身來。
「那我先回去做事了，趙總。」
「好，有什麼進展隨時跟我說。」
張思遠走出辦公室，輕輕帶上門。
走廊里空無一人，他站在窗邊，看著窗外鵬城的天際線，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慢慢呼出來。
他拿出手機，翻了翻通訊錄，找到備註為「老爸」的聯繫人，猶豫了一下，沒有立刻撥打。
倒不是因為不敢，而是因為他需要想清楚怎麼開口。
他爸那個人，看著大大咧咧的，其實心裡比誰都明白。
你要是藏著掖著，他一眼就能看穿。
倒不如大大方方地說。
他把手機揣回兜里，走回自己的工位。
路上遇到了公司大佬劉經緯，這位副總裁沖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心照不宣的意味。
張思遠也笑了笑，什麼都沒說。
哎，從今天起，團隊裡對他的看法會不一樣了。
以前他是「帝大的高材生」，從今天起，他會是「張福全的兒子」，是「跟陳首富有關係的人」。
是好事，也是壞事。
好事是，很多以前需要硬著頭皮去磕的門，以後可能不用那麼費勁了。
壞事是，他不想讓別人覺得他是憑關係在投行這個殘酷的競技場裡站穩腳跟的，但顯然很難了。
下班後，張思遠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健身房。
這是他保持了多年的習慣，無論多忙，每周至少去三次健身房。
他從高中開始健身，到現在已經十年了，體脂率一直保持在百分之十二以下。
在跑步機上跑了四十分鐘，又做了一組力量訓練，他才去沖了個澡，換了身乾淨衣服。
走出健身房的時候，鵬城的夜色已經完全降臨。
他叫了一輛車，目的地是鵬城華僑城。
他小時候是住龍崗區萬科城的，後來老爹調到蓉城工作了好幾年，他當時又住在蓉城唐都區。
再後來老爹重新殺回到鵬城後，又在華僑城買了套獨棟別墅，如今就成了張家的常住居所。
車停在小區門口，張思遠刷了門禁卡走進去。
小區很安靜，綠化很好，路燈把樹影投在地上，像一幅水墨畫。
他走進電梯，按了十二樓。
門開了，他聽到屋裡傳來電視的聲音。
「爸，我回來了。」
張福全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手裡拿著遙控器，正在看一檔財經節目。
聽見兒子的聲音，他轉過頭來，臉上露出笑容。
「回來了？吃飯沒？」
「還沒。」
「你媽給你留了飯，在廚房微波爐里熱著。」張福全說，「趕緊吃去，別餓著。」
張思遠走進廚房，從微波爐里端出飯菜，紅燒排骨、一份回鍋肉，清炒時蔬、一碗米飯，還有一小碟他愛吃的酸豆角。
自家老爹自從西川工作幾年以後就愛上了吃回鍋肉。
他端著飯菜回到客廳，在張福全對面坐下，一邊吃一邊看電視。
財經節目裡，一個分析師正在侃侃而談，說的正是算電行業的未來前景。
張福全換了個台，換成了一檔綜藝節目。
他也不愛看這些，但他知道兒子吃飯的時候喜歡看點輕鬆的。
「爸，你今天幹嘛了？」張思遠邊吃邊問。
「上午去打了一場高爾夫，下午去徐總家看了下他的寶貝孫子。」張福全說，「兩歲了，正是好玩的時候，見了我叫張爺爺叫得可甜了。」
張福全今年五十三了，頭髮已經花白了大半，但精神很好。
十五年過去了，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在IT部門裡搞笑的東北老鐵，而是一個從華興數位技術BG總裁位置上退下來的「退休老幹部」。
說是退休，其實也不算完全退下來。
他還在幾家陳系上市公司里掛著獨立董事的頭銜，每年開幾次會，拿點津貼。
但真正的實權工作，他已經不碰了。
他的日子過得很簡單：陪老婆買菜做飯，打打高爾夫，偶爾跟老同事們聚一聚。
陳默每年會組織一兩次「老弟兄局」，把當年一起從鵬城搬到蓉城的那批老夥計叫到一起，吃頓飯，喝杯酒，聊聊天。
張福全在這些老弟兄裡面，混得算是最好的之一。
陳默其實比他退休更早，在對方當輪值董事長三年後居然在全世界的訝異和華興所有人的不舍中直接退休了。
而且是不再董事會裡擔任任何職位的那種退休。
他記得當時徐總因為這個事情被氣得幾天沒吃東西，左總更是很難得和陳默吵了架。
他至今還記得左夢安直接追到陳默香蜜湖的別墅去罵人。
說「你小子能不能不要這麼懶」，「陳默你太沒有責任心了」，「華興這二十多萬人，那可是二十萬家庭啊」。
而默總來來回回就是那幾句話，「鄭老闆當年退的時候就是希望公司能在集體領導下走下去。」 、「我不能開歷史的倒車。」
後來的十年裡，張福全靠著陳默留下的資源也一路跟著坐到了數位技術BG總裁的位置。
當然，他擔任數位技術BG總裁的時候，數位技術BG已經是年收入早就過三千億了。
雖然三年前他才從總裁位置上退下來的時候，級別也已經是公司董事，但用他自己的話說：「到了這個年紀，該給年輕人讓位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