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陳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他能說什麼？說「只能請您出去」？這話他說不出口。
因為害怕，他雖然不知道陳沅安是什麼來路，但能跟宋甜走在一起的人，不會太簡單。
就算他不怕得罪陳沅安，也害怕得罪宋甜。
宋甜的父親宋遠山，在商界雖然不是最頂尖的那一批，但也是能跟會所老闆說得上話的人。
「先生，您別為難我們。」小陳換了個策略，「我們也是照章辦事。」
「我沒有為難你們。」陳沅安說，「是有人在為難你們。」
小陳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當然知道是誰在「為難」他。
但馬文淵他得罪不起，眼前這個人他也得罪不起。
他能做的只有夾在中間，兩頭受氣。
「先生，您看這樣行不行，您先去公共區域休息一下，我幫您跟宋小姐說一聲，讓她出來接您？」
「不用了。」陳沅安說，「我這就走。」
他沒有生氣，也沒有爭辯，他是真覺得沒必要。
一個會所而已，不讓待就不讓待，他不在乎。
他要是真在乎有一百種辦法讓這裡運營不下去。
他轉身往停車場的方向走，走得不快不慢。
他正準備鬆一口氣，身後傳來一個聲音。
「等一下。」
馬文淵從走廊里走出來，臉上帶著笑。
「陳沅安，這麼快就走了？不多玩一會兒？」
陳沅安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馬文淵。
他沒說話。
馬文淵走到他面前，站定。
「不好意思啊，忘了提醒你，這邊有規定，非會員不能進核心區。我也是剛想起來。」
馬文淵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你別介意，不是針對你，是這邊的規矩確實嚴。宋甜帶你來的時候可能忘了跟你說。」
陳沅安看著他，聳了聳肩，「沒關係。」
「別急著走啊，」馬文淵笑著說，「要不我帶你進去？我是這邊的VIP會員，可以帶人。」
「不用了，謝謝。」
陳沅安轉身繼續走。
馬文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他本以為陳沅安會爭辯，會發火，會找宋甜來「撐腰」。
他甚至準備好了應對的話術。
但陳沅安什麼都沒做。
他就這麼走了，這種反應，比任何爭辯都讓馬文淵不舒服。
因為這說明，陳沅安根本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就是不把他馬文淵放在心上。
馬文淵的笑徹底消失了。
宋甜聽到消息的時候，正在休息區刷手機。
李明遠跑進來，氣喘吁吁：「宋甜！不好了！有人要把沅安趕出去！」
「什麼？」宋甜猛地站起來。
「說是非會員不能在核心區活動，要沅安去公共區域。沅安沒跟他們吵，直接走了。」
宋甜的臉色變了。
她很清楚陳沅安的身份，別說一個私人會所，就是更高級別的地方，也沒人敢真把他怎麼樣。
她擔心的是另一件事。
這件事，肯定是馬文淵搞的鬼。
她拿起手機，撥了陳沅安的號碼。
「沅安，你在哪？」
「停車場。」陳沅安的聲音很平靜，「你們玩吧，我先回去了。」
「你等我，我跟你一起走。」
「不用了，你們玩得開心。」
「陳沅安！」宋甜的聲音有些急，「你聽我說，這件事我會處理。你先別走，等我一下。」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好。」
宋甜掛了電話，快步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賀繁星。
賀繁星還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咖啡杯，表情很平靜。
「你不去？」宋甜問。
賀繁星看了她一眼：「去了能做什麼？」
宋甜沒回答，轉身走了。
賀繁星放下咖啡杯，慢悠悠地站起來。
她沒跟宋甜一起走，而是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她去找會所的經理。
不是去吵架，也不是去投訴，她只是想去確認一件事。
馬文淵回到休息區的時候，心情不太好。
他本以為陳沅安會鬧，會讓他難堪，甚至會跟他動手。
這樣他就有理由叫安保把人「請」出去，讓宋甜看看她這個朋友有多沒教養。
但陳沅安什麼都沒做。
這讓他的拳頭像打在了棉花上。
他靠在沙發上，端起咖啡杯，發現咖啡已經涼了。
他正要把杯子放下，手機響了。
是他爸馬如龍。
「喂，爸。」
「文淵，你在哪？」
「亦莊這邊，騎馬。」
「跟誰？」
「自己。」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下。
「文淵，我跟你說個事。」馬如龍的聲音有些嚴肅，「你最近在公司的事，先放一放。過兩天有個飯局，你跟我一起去。」
「什麼飯局？」
「華興那邊的客戶。」
馬文淵的手頓了一下。
華興。
自己家是華興的供應商之一，也正是因為華興，自己家的生意才能上市以後還越做越大。
「知道了。」他回復道。
早熟的他還是很清楚什麼樣的客戶是得罪不起的，掛了電話，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閉上眼睛。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閉眼的這幾秒鐘里，會所的氣氛已經變了。
賀繁星找到了會所的值班經理。
值班經理姓張，四十多歲，在這行幹了大半輩子，什麼人都見過。
但眼前這個年輕女孩，讓他有些拿不準。
「張經理，我想問一下，你們會所關於非會員進入核心區的規定，具體是怎麼執行的？」
賀繁星的聲音不輕不重，語速不快不慢。
張經理笑了笑：「這位同學，怎麼了？有人為難你們了？」
「沒有。」賀繁星說，「我只是想確認一下。因為我朋友是被會員帶進來的，按規定應該可以進入核心區的吧？」
張經理的笑容僵了一瞬，他知道賀繁星說的是誰，也知道剛才發生了什麼。
「這個......規定確實是這樣，但有時候執行上可能會有一些出入。」張經理斟酌著措辭，「要不我跟上面反映一下？」
「不用了。」賀繁星說，「我只是確認一下。謝謝張經理。」
她轉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