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到此處頓住，後面的話好說不好聽，也算是給對方留了個面子，但此刻他鏡片後的目光意味深長。
「徐董說得對，是我們急功近利。」 耿若西一邊說話一邊伸手接過服務員遞來的熱毛巾擦手。
「不瞞各位，我們公司雙十一期間華北倉配中心爆倉，全靠臨時從線下調人救火。」 忽然轉頭看向陳默，「陳部長這招『釜底抽薪』，斷了我們的糧草啊。」
陳默一直安靜地剝著蝦吃著瓜，此刻聞言也忽然抬頭，蝦仁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他不疾不徐的把蝦仁放進嘴裡，然後才說道：「耿總這話，讓我想起幾年前在華強北看到的場景，兩家手機店隔著街打價格戰，最後發現老闆是同門師兄弟。」
嘴角微微上揚，「其實我們挖人時，發現貴公司很多骨幹都在抱怨『亞洲一號』項目推進受阻，技術路線頻繁變動。」
耿若西挑眉：「陳部長這是在替我們做員工調研？」
「只是不想讓人才浪費在路線之爭上。」 陳默放下筷子，忽然正色，「貴公司的智能物流理念，和我們ISC+項目的『場景化交付』不謀而合。與其讓人才在內耗中流失，不如讓他們在更穩定的平台上實現價值。」
徐平心裡暗暗稱讚，他現在是越發佩服陳默這個小年輕不要臉的水平了。
感覺他要是再進修一下就快要能趕上那幫玩網際網路的人的臉皮了。
畢竟把裁人說成是優化和向社會輸入人才這種事情他們華興干不出來。
左夢安則大感欣慰，覺得陳默這小弟可以啊，在市值300多億美金的電商平台老闆面前也一點也不怵。
他重重放下酒杯，聲音裡帶著爽利：「耿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你們挖我們的人，我們反擊，現在兩邊都傷了元氣。但鄭總常說，商場不是零和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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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總說得對。」 鄭非終於抿了口酒，打斷左夢安的話，「我今天來，不是來聽道歉的。耿總，貴公司在電商物流的末端配送經驗，正是我們全球化布局的短板。而我們的ISC+項目，能幫貴公司解決智能倉的數據孤島問題。」
耿若西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他沒有立馬回復
卻忽然看向陳默問出了另外一個問題：「陳部長，聽說您在愛德森和光芒國際的作戰室待了半個月，親自給獵頭顧問培訓『挖角方法論』？甚至讓他們用『客戶經理交朋友』的策略，先研究候選人的技術痛點再出手？」
陳默倒是一愣，心裡還想著咋又嘮到我這來了，嘴上卻有些敷衍：「耿總，沒有這麼神，最核心的原因還是我們鄭總和左總的支持，畢竟我們華興財大氣粗。」
徐平忍不住笑了，這話確實只有陳默說出來最合適。
商業上的競爭，很多時候說白了不就是拼實力嗎，整這麼多有的沒的，沒屌用。
耿若西聽完陳默的話若有所思，確實啊，論公司利潤，BAT加上他們帝西集團綁一起都不夠華興打的。
當服務員換過第三道茶時，耿若西忽然伸手，與鄭非的茶杯輕輕相碰：「鄭總，我有個提議，我們互派技術團隊交流，貴公司派人到我們的亞洲一號智能倉，我們也派人加入ISC+項目組。」
左夢安剛要開口，鄭非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耿總，你這是要『以人換人』？」
「不，是『以心換心』。」 耿若西望向窗外的鵬城夜景，燈火璀璨如星河。
「我們都清楚，人才爭奪只是手段，不是目的。我今天來，是想和您交個朋友，商場這麼大，容得下兩家公司並肩而行。」
徐平忽然輕笑出聲：「耿總，當年您在中關村擺地攤賣光碟時，有沒有想過能把公司做到這麼大？」
包房內的氣氛瞬間輕鬆，耿若西大笑起來：「徐董這是要翻我的老黃曆？那時我就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不是算計，而是，」
他先是看向鄭總，然後忽然指向陳默，「像陳部長這樣，把對手的牌看明白，再想想能不能一起打一副新牌。」
陳默覺得耿總今天像特麼得了失心瘋一樣，瘋狂給自己上眼藥唄。
當著徐董和左董的面，在鄭總面前瘋狂逮著自己一頓猛夸。
得虧左董是自己的好大哥，徐董更是對自己比乾爹還親，也得虧陳默是在華興。
否則換個其他場景，心眼小的高管發起癲陳默可能還真不一定頂得住。
可別小看一個公司里高管們在老闆面前「爭寵」的心，那是在很多公司能打出狗腦子來。
這也算是耿總「小小」的報復。
陳默暗道一聲果然能混到這一步的人都是人精。
被上了眼藥的他還必須得「適宜」地舉起酒杯：「耿總，我敬您一杯，敬您的大氣和商場上的坦誠。」
MMP，打不過你我還不能陰陽你嗎？您可真大氣真坦誠。
酒水入喉時，忽然想起在帝都亦莊獵頭公司臨時辦公點看到的場景：
藺珊珊為了說服候選人，連夜整理出華興與京東的技術架構對比圖；
康蕙在候選人辦公室樓下等了三個小時，只為遞上一份手寫的職業規劃。
這些細節，此刻都化作杯中的暖意。
飯局結束時，耿若西忽然拉住陳默，低聲說道：「陳部長，我聽說在貴司剛開啟渡河項目時，為了說服高斯資料庫的專家馮亦如重新加入，你搞了個三顧茅廬？」
陳默第一反應是這老登西總算說了句不給他上眼藥的話，第二反應立馬是老登西該會看上他的得力幹將馮亦如了吧？
於是挑挑眉：「耿總消息挺靈通。」
心裡卻想著自己就約馮亦如在馬鞍山吃了兩回宵夜，在江湖上就變成「三顧茅廬」了？
果然很多事情得加上一些「傳奇色彩」才有傳播力度。
「因為我也做過同樣的事。」 耿若西不知道陳默在想什麼，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人才不是棋子，是戰友。這次我輸了，我認，但下次再交手，我會帶著更真誠的籌碼。」
酒店大廳前，夜風吹來，寶安南路的小葉榕嘩嘩作響。
陳默看著耿若西三人的專車消失在街道盡頭，忽然想罵娘，「焯，你一個電商巨佬跟我一華興小卡拉米較什麼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