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就來到12月，陳默沒有管外界的紛紛擾擾，一門心思在渡河ERP馬來西亞子公司上線切換工作上。
因為財經應付模塊（AP）那邊傳來了一個極壞的消息 —— 上線測試遭遇失敗，有可能拖延整體進度。
這對於產品團隊來說簡直是迎來了至暗時刻。
造成測試失敗的原因是方案設計存在缺陷，要修復這個缺陷，項目周期可能需要額外增加3個月甚至更長的時間。
壓力很快傳遞到了兩位關鍵人物身上。
一位是ERP開發負責人祁燁玲，另一位是ERP項目經理李峰。
李峰就不必多說，陳默欽點的渡河ERP項目經理，和馮亦如形成哼哈二將的趨勢。
祁燁玲是ERP開發負責人，也是陳默從解決方案趙坤手裡薅過來的一個很能打的女將。
早期也在實施部羅俊涵那裡工作過。
曾做過多個IT產品的架構師，擁有豐富的理論與實踐經驗，也是一位追求完美的方案設計師。
她之所以加入華興，就是因為心中有一個鑄造殿堂級產品的架構之夢。
在她的領導下，IT團隊總是能夠從用戶角度出發，用相對完美的方案，實現業務與IT的共贏。
陳默至今記得把祁燁玲薅走的時候趙坤滿臉不情願的表情。
鵬城坂田華興總部的12月初，天是晴得透亮。
太陽也終於不似炎夏那般咄咄逼人，倒像塊溫潤的老玉，把辦公樓的玻璃幕牆曬得泛著粼粼的光。
晨風裡裹著些微涼意，卻也不過是讓人想添件薄毛衣的程度，行道樹上的大葉榕正慢條斯理地換葉子，半樹濃綠間點綴著幾片金黃。
G區裡的異木棉開得正好，粉紫色的花團綴滿枝頭，遠看像一團團雲霞落在了鋼筋水泥的叢林裡。
這種樹原產南美洲，偏生得一副嬌俏模樣，五片花瓣反卷著，倒像是被風吹得亂了發的小姑娘。
有穿淺灰色西裝的年輕人抱著文件夾從樹下走過，皮鞋踩在落葉上發出細碎的聲響。
祁燁玲盯著監控屏上不斷跳動的紅色警報，指甲幾乎掐進掌心。
資料庫連接池溢出，交易超時率突破18%，這意味著馬來西亞子公司的百萬級應付單據處理將面臨系統性風險。
「祁姐，架構驗證報告出來了。」 年輕的開發組長王哲把列印件拍在桌上，鏡片上蒙著一層白霧，「分布式事務補償機制在高並發下還是會出現冪等性問題，和我們當初推演的一樣。」
祁燁玲接過報告，視線掃過 「建議回退至傳統架構」 的結論。
想起許多年前第一次在解決方案部主導某系統架構設計時趙坤說過的話：「完美架構是理想主義者的墓志銘，落地才是架構師的成人禮。」
那時的她帶著團隊重構了整個系統，被稱為 「架構女神」，如今卻在應付模塊栽了跟頭。
會議室的落地窗映出她略顯狼狽的倒影。
作為從業多年的架構專家，她太清楚財經領域的特殊性。
應付帳款涉及資金流動，每筆交易都牽連著供應商的信任和公司的現金流。
過去十年，老ERP系統像個補丁摞補丁的千層蛋糕。
這次渡河項目本是徹底重構的機會，她設計的分布式架構能支撐未來十年的業務擴張，卻卡在了時間節點上。
手機震動，李峰的消息彈出來：「下午三點，陳總主持方案決策會，必須拿出結論。」
祁燁玲深吸一口氣，把報告折成兩半塞進文件夾。
路過茶水間時，她聽見兩個外包工程師在小聲嘀咕：「聽說馬來西亞子公司的正式上線時間定在5月30號，要是應付模塊拖後腿，咱們會不會被問責？」
決策會在鵬城總部G區2305會議室召開，投影上是祁燁玲團隊熬了三個通宵趕出的方案對比表。
左側是 「完美方案」，標註著 「架構先進性★★★★★」「風險等級★★★★」；
右側是 「妥協方案」，「架構先進性★★★」「風險等級★★」。
李峰站在白板前，手中的雷射筆在 「時間窗口」 四個字上反覆畫圈：「渡河項目領導已經很明確，馬來西亞子公司必須在2017年中完成切換，這是政治任務。」
「還有，目前架構下應付模塊的資金校驗邏輯和老系統的憑證引擎存在兼容性衝突。」 她的聲音帶著獨屬於自己的固執。
她說話之餘指尖敲在鍵盤上，調出一版架構圖，「我們在解耦應付帳款與總帳接口時，忽略了馬來西亞子公司的多幣種結算規則...」
「停。」 李峰抬手打斷，「祁總，我們現在不是在討論技術問題」。
他覺得和面前這個完美主義者溝通起來真的很痛苦，「現在不是復盤問題的時候。馬來西亞子公司正式上線日期是2017年5月30日，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六個月。」
他轉向坐在長桌盡頭的陳默，「如果按祁總的方案，僅接口聯調就要新增十三周的排期。」
「但妥協方案只是把老架構的補丁換了層皮！」 祁燁玲忍不住插話，「應付模塊每天處理12萬筆跨境付款，現有架構的事務處理延遲已經到了450ms，一旦遇到月末結帳高峰，後果誰來承擔？」
「我們得先按時交付了系統，後續系統出問題的責任才值得討論。」 李峰的聲音裡帶著疲憊，「而且我們完全可以分階段實施！先保障核心流程上線，後續再疊代架構。」
他在努力說服對方，「祁總，你知道嗎？供應鏈模塊的兄弟已經在馬來西亞蹲好了，就等咱們應付模塊這邊的接口聯調。」
會議室里的氣氛凝固了。
作為項目經理，更別說李峰自己本身就是公司的金牌架構師。
他比誰都清楚祁燁玲新方案的價值，但他更清楚項目背後的全局。
這特麼就是典型的理想和現實的差距。
渡河項目是徐董親自掛帥、陳總擔任實際負責人的公司「一號工程」，任何延遲都可能動搖整個自研ERP的信心。
渡河項目分兩大塊，ERP和資料庫。
現在的情況是資料庫那邊進展好的驚人，馮亦如帶著他的博士軍團越干越high，從開干至今每一個項目里程碑都是提前完成的。
而自己這邊呢？第一個里程碑是系統解耦，當時堪堪在靠近deadline的時間點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