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桌另一端，胡向東和姚風塵交換了一個眼色。
作為中立派，他們清楚這場爭論早已超出人事任命本身。
鄭青山想藉此拉攏業務線董事，鞏固財務與業務的聯盟；徐平作為公司戰略負責人，則要確保國產化戰略不受影響。
「我同意老徐的提議。」 左夢安再次表態，「大家可以看看文件裡面有一份是陳默上周提交的《IT國產化五年規劃》，他提出要在2020年前實現核心系統100%自主可控，包括伺服器、資料庫、作業系統。這些目標，童超然能做到？」
「他太激進了！」 丁思雲反駁，「去年天才少年計劃鬧出的薪酬倒掛風波，到現在還有老專家在鬧事。讓他管IT部，只會搞亂現有體系。」
「體系是死的，人是活的。」 馮庭波冷笑，敲了敲筆記本，「陳默的天才少年計劃，雖然鬧了薪酬倒掛，但招來的人正在突破晶片設計工具鏈瓶頸。這不叫搞亂，這叫破局！按部就班我們就只能在別人的屁股後面吃灰！」
說實話馮庭波是把陳默這個比自己小了二十多歲的年輕人當「同志」和「道友」了。
整個公司除了鄭老闆之外，沒有人比得上陳默和馮庭波做國產自研的決心。
前者是重生者有掛，而後者才是真正的大毅力者，十年如一日在為一個目標奮鬥。
哪怕公司內部無數異樣的眼光和反對的聲音，她馮庭波就是要把海思晶片做下去。
會議室忽然安靜下來，雙方都有自己的堅持。
「投票吧。」 鄭非抽出面前的表決單，鋼筆尖在 「陳默」 一欄落下，「集團IT部總裁由陳默接任。」
左夢安第一個放下筆，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馮庭波緊隨其後，筆尖在紙上劃出堅定的勾。
徐平的表決單上，「同意」 兩個字力透紙背。
胡向東和姚風塵猶豫片刻，最終選擇棄權。
鄭青山、丁思雲、廖建忠的表決單上，「反對」 兩個字格外刺眼。
「3票同意，3票反對，2票棄權。」 鄭非宣布結果的時候眉頭一挑，這是都商量好了等自己做決定呢？
不知道怎麼的腦海里忽然浮現了去年夏天徐平陪著他跟陳默在蓉城研究所聊了一宿國產替代的畫面。
看大家都在等自己表態，鄭非也終於開了口，「這樣吧，我提個建議，陳默升任信息技術工程部部長，幫小蘇分攤一些工作，集團IT部的總裁繼續由小蘇兼任著。」
鄭青山張了張嘴，終究沒說出話。
這個決定看似兩不相幫，仔細一想這才是對陳默最大的支持。
對方拿到了集團IT最大的二級部門，無論是解決方案還是實施部，亦或是區域IT和IT運維支持部，都是屬於信息工程部管轄範圍。
頂頭上司蘇新宇是陳默的老領導不說，關鍵是後續蘇新宇的主要精力都不在集團IT上。
他們這一系雖然得了面子，但里子全讓對方得了。
作為華興CFO、董事、鄭非的親兒子，他明白鄭非的決定不僅是人事任命，更是對華興未來幾年戰略的定調。
旁邊的廖建忠還在感嘆可惜了的時候，卻無意中瞥見徐平嘴角藏不住的笑意。
仔細一想不由得在心裡暗罵了一句徐平你可真是只老狐狸。
董事會結束以後眾多董事們三三兩兩聊著天，馮庭波則是打了個招呼說自己這邊事情還多，就徑直就離開了。
徐平和左夢安則分別和其他人聊了幾句後心照不宣的一起離開了。
坂田A區，徐平辦公室。
左夢安進門後熟門熟路的坐在沙發上，開啟了今日的彩虹屁，「徐總，牛逼啊，人家都是『求上得中』，你直接搞了一招『求中得上』！」
嚴格意義上不能說是彩虹屁，是左夢安真心覺得徐平牛逼。
其實這一切都是徐平的策略。
而且徐平和左夢安都提前商量好了，當董事會上爭執不下的時候是由徐平提出「新思路」，結果沒想到是鄭總開了口。
等等！
不對勁！
左夢安忽然覺得以徐平這老狐狸的算無遺策和對鄭總的了解，鄭總主動開口肯定是在對方的「算計」之中。
最終由老狐狸自己提「新思路」才是真正的保底方案。
想到這裡的左夢安頓時給徐平打上一個惹不起的標籤。
這次徐平提議陳默擔任集團IT總裁，看似是「上」，實則是「中」。
因為這個位置太顯眼了，再加上陳默的年紀的原因，如果一不小心犯了錯誤很可能會被直接打回原形。
而如果是擔任信息技術工程部部長這個位置，看似是「中」，實則是「上」。
整個集團IT，信息技術工程部員工占比超過90%，能調動除了信息安全部和IT審計部的所有資源。
為什麼集團IT一直是IT總裁要兼任信息技術工程部部長，就是因為這個部門實在太過於龐大。
而且本身以陳默當前的級別和突出的工作業績，升任這個職位就很「順暢」了。
現在好了，蘇新宇還在任上，說好聽一點是還能幫陳默保駕護航，說難聽點就是還能幫陳默抗雷。
不過蘇新宇自己也不介意，他都50多歲了還怕抗雷？
就差直接說向我開炮了好吧。
對於蘇新宇來說，工作了大半輩子的集團IT部當然是由自己頗為看重的後輩接班要遠好過於來一個業務部門不懂技術的領導接班IT。
現在陳默是典型的坐「二」望「一」格局，關鍵是「一」還是個想主動退休的傢伙。
左夢安都有些羨慕陳默了，這小子究竟是給徐平吃了什麼藥啊？至於嗎？
他決定以後要離陳默遠一些，這藥可不興吃啊。
等左夢安離開以後，徐平在辦公室摘下眼鏡，揉了揉太陽穴，然後閉目養神了一會兒。
每次開這種董事會或者高管會都格外消耗腦力。
良久，他像是總算緩過勁來，拿出手機給陳默去了個電話。
「嘟——嘟——」
此刻他一邊用手指敲著辦公桌一邊等那邊接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