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W1公告欄的更新像長了翅膀，迅速掠過每個工位。
這會兒蓉城U1，IT運維支撐部的辦公區里遠遠就能聽到「嗡嗡嗡」的聲音，走近才知道是講話的人太多，各講各的形成的聲音。
陳思雨看著W1公告發呆，發呆前的標準操作依然是瞳孔地震。
她在華興已經三年了，徒弟都出師了，當然知道公司越往上越難升職。
咋到了自己師父這好像就不太一樣了？
哪有師父比徒弟升職還快的，這完全不合理啊。
不合理歸不合理，爽也是真爽，這也不衝突。
徒弟張悅在WeLink上給自己發消息說一起上廁所，陳思雨也清楚多半是徒弟看到最新幹部公示以後想跟自己聊閒天。
本來想說對方幾句，想想還是算了，畢竟這種事情就算是自己都被影響得厲害。
短時間內哪還有心思工作啊，罷了，扯淡去。
陳思雨站起身來給了張悅一個眼神，兩人便頗有默契的前後腳離開辦公區。
反倒是這次的公告發布以後，陳默這邊比起前兩回安靜了不少。
除了自己師父李青、前領導林有為、孟常雲和其他幾個大佬發了信息祝賀之外，其他的同事也不敢再來打擾他了。
圈子文化無處不在，像早期公司里的好友李翔宇，兩人已是漸行漸遠。
目前基本上已經和陳默不在一個圈子了，甚至連【打工人都是人上人】的群也安靜了許多。
同樣是在蓉城U1，趙宏明站在茶水間門口，聽見裡面傳來細碎的議論聲。
「你看見沒？趙總居然升四級部門經理了！」 是應用支持部的小李，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
「確實很震驚，特麼的十個五級部門主管就只有他升了！」 旁邊同事同樣是震驚體的回答。
另一個聲音壓低，「你們說，趙總這算不算逆襲了？」
趙宏明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逆襲，實際上他自己在幾天前接到陳默電話的時候也是很驚訝的。
那會兒是十一點十七分，趙宏明至今記得這個時間點。
他揉了揉酸澀的眼睛，看見陳默的名字在鎖屏上跳動，後頸瞬間繃直。
這個時間點的電話，通常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是系統崩潰，要麼是有什麼重要的事情。
「宏明，沒睡吧？」 陳默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背景里有鍵盤敲擊聲，顯然還在辦公室。
趙宏明看了眼工位上的時鐘，又摸了摸咖啡杯，涼透的黑咖啡表面凝著油花，感覺離睡好像還早，「沒睡，在看昨天發布失敗的日誌同步問題。」
電話那頭傳來低沉的笑聲，「這麼晚了，明天再看，差不多就回去休息吧。有個事跟你正式溝通一下，今天白天的時候忙忘記了。」
紙張翻動的窸窣聲後，陳默直奔主題，「下周W1會發新任命，你會升任基礎架構和網絡支持中心經理。」
最近兩年的記憶在腦海里閃回：不眠不休的準備公開競聘；第一次公開競聘的失敗；妻子林曉雯從一開始的失望和心疼到自己升職以後的欣喜；女兒朵朵對於自己升職以後還是天天加班的疑惑。
當時他拿著手機一直沒說話，是陳默的一句「宏明」才把他拉回現實。
「陳總，我……謝謝」 趙宏明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千言萬語最終融成一句道謝。
窗外的香樟樹在夜風裡輕輕搖晃。
他知道部門裡面有人笑他 「死心眼」，他卻更記得陳默說過：「職場裡最不缺聰明人，缺的是把每件小事都做到極致的傻子。」
那會兒還是自己第一次升職半個月後，趙宏明猶豫了半天敲進陳默辦公室的門，問出了那句他一直憋在心裡的話 —— 「陳總，其實我一直想問…… 為什麼是我？」
陳默當時挑眉，「因為你夠笨。」
見趙宏明愣住，他繼續道，「當別人在搞關係時，你在寫代碼；當別人在爭資源時，你在調系統。職場裡，聰明人大都走了捷徑，只有笨人在修路。」
等他消化完以後陳默指著自己說，「趙宏明，你覺得我陳默是傻嗎？每個人都知道捷徑更好走也更容易出成績難道我不知道？關鍵是都去走捷徑了誰特麼還來修路啊？」
「團隊裡面是需要多樣性的，你自己去悟吧。」 在聽陳默說完這句話後他就被趕了出去。
...
此刻茶水間門口的趙宏明摸了摸口袋裡的水果糖，那是女兒昨天硬塞給他的 「好運糖」。
他推開門，徑直走了進去。
不鏽鋼咖啡機還在發出轟鳴，但所有人卻瞬間噤聲。
他沖大家點點頭，從柜子里取出自己的搪瓷杯，一杯意式濃縮完成後就轉身離開。
剛剛還在蛐蛐他的幾個同事瞬間也沒了繼續聊下去的興致。
畢竟幾人也不知道正主有沒有聽到他們剛剛在背後的討論。
剛回到辦公室沒多久，「趙總，」 新的部門秘書小毛捧著文件夾湊近，「這周臨時有三個項目組要發布代碼，值班安排得重新做...」
「十點前給我。」 趙宏明打斷她，目光掃過小毛髮梢的碎發，「昨晚沒睡好？」
小毛有些不好意思沒做好形象管理，卻想起上個月有次在食堂聽見張總和胡總聊天的內容。
趙宏明這個主管，不對，現在是經理了，他應該是整個IT運維支撐部管理序列中加班除了王銘最狠的。
但他比王銘強的地方是管理還能做得很好。
另外一頭茶水間的人走了一波以後又迎來一波新人，氣氛重新開始活絡起來。
有人開始討論新上任的馮亦如部長，有人猜測胡笳的新職位。
趙宏明不知道的是又有人開始議論起他來：
「你們說，為什麼趙宏明能升？論關係，他跟陳總走得也不近啊。」
「有什麼奇怪的，你沒發現他永遠跟著陳總走嗎？陳總說東他絕不往西。」
「傻子，你沒看見人家永遠都在幹活嗎？陳總在私底下說過，趙宏明是『能把信送給加西亞』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