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只剩下空調噴出暖風的嗡嗡聲，以及窗外細雨敲打玻璃的細碎聲響。
「遊戲公司的估值通常是市盈率的15到20倍。」陳默從徐振宇辦公桌上的印表機旁抽出一張紙。
拿著筆在紙上快速寫著，「我們今年淨利潤3.2億，按保守估計15倍算，估值應該在46億左右。不過...」
陳默是有些高興的，這一世自己參與以後，靈境互動有了足夠的錢，《亂世群雄》無論是宣發還是質量上都好了些許。
而蝴蝶效應讓靈境互動的第二款遊戲直接變成了《鏡像追緝》，成績更是好的超乎想像。
嘖嘖嘖，這靈境互動比自己前世更加值錢了不少啊。
想到這裡的陳默有些得意，他故意停頓，看著對面兩人驟然放大的瞳孔。
徐振宇的鋼筆也同時在記事本上寫寫畫畫，忽然劃出尖銳的折線：「但是什麼？」
「但是鵝廠不會這麼算。」陳默調出鵝廠近年收購案例，「他們更看重用戶價值和IP潛力。去年收購樂道互動花了21億，對方年利潤才九千萬，因為人家手握三個成熟IP。」
代海濤突然站起來，焦躁地在辦公室里踱步：「《亂世群雄》的版權確實註冊了，但《鏡像追緝》的版號剛下來三個月。要說IP沉澱...」
他抓起遙控器切到角色人氣榜，「你看這個監管者'鋼鐵新娘'，同人圖在P站都刷屏了，這算不算IP價值？」
陳默看著幕布上哥特風格的機械新娘，金屬面罩下滲出猩紅眸光。
這個他跟兩人吃火鍋的時候隨口提議的角色，竟被美術組雕琢成現象級形象。
「用戶願意自發創作，說明角色已經跳出遊戲框架。」他點開微博超話數據，「#鋼鐵新娘#話題閱讀量破三億，這種熱度完全可以開發周邊。」
徐振宇突然摘下眼鏡，揉著發紅的鼻樑：「去年這時候，我們的第一款遊戲都還在封測中。現在突然有人要拿幾十個億買公司...」
他聲音有些發顫，「老代，你還記得祖龍工作室被收購時，王哥在酒桌上哭成什麼樣嗎？」
代海濤原本正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似乎通過這種方式壓抑著心裡的興奮。
聽見徐振宇的話後他腳步一頓，那個被收購的雨夜突然在記憶里清晰起來。
祖龍被某大廠收購的慶功宴上，創始人抱著酒瓶蜷在卡座里，反反覆覆念叨「我的孩子被搶走了」。
當時他們幾個程式設計師都躲在消防通道里一根一根的抽菸，代海濤還嘲笑王哥矯情。
「現在輪到我們當'王哥'了。」代海濤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他抓起茶几上的涼茶，拉開以後恨恨地灌了兩口，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頭燥熱。
「振宇，默子，你們咋想。按照默子剛剛的說法，要是鵝廠真開價超過五十億，我們賣不賣？」 代海濤的這個問題讓空氣驟然凝固。
徐振宇忙碌的鋼筆總算停住了，代海濤自己把自己問得格外糾結，他指節捏得發白。
而陳默卻在慢條斯理地看著自己筆記本電腦上華興IT運維支撐部下幾個四級部門經理髮的運維月報。
代海濤覺得有些下頭，這狗東西是裝逼裝上癮了？
其實這還真有些冤枉陳默了。
陳默其實是被五十億的數字衝擊到，即便前世靈境互動確實是被鵝廠收購，即便最早陳默入股靈境互動等的就是這麼一天。
但這個數字有些大了，大到他感覺很虛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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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運維月報是他讓自己努力回到現實的方式。
說實話，作為一個牛馬，沒有什麼比工作更能讓自己冷靜。
「上個月《陰陽師》日流水破三千萬了。」陳默先是深呼吸，長出一口氣，然後調出行業簡報。
「豬廠靠這款遊戲市值漲了200億。而我們...」他指尖輕點滑鼠，回到公司的數據報表上。
《鏡像追緝》的日活曲線陡峭得令人心驚，「DAU周增長率17%，付費率8.3%，ARPU值62元。這些數據放在任何路演現場，都能讓投資人搶破頭。」
徐振宇突然反應過來：「你是說，我們現在根本不急著賣？」
代海濤猛一拍手，「對啊，應該著急的是他們，我們一賺錢公司急個毛。對了，如果對方只是入股呢？」
「還記得去年融資時我說的嗎？」陳默調出股權架構圖，「當時周律師特意加了反稀釋條款，就是為這天準備的。」
藍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稜角分明的輪廓以及一張睜著眼睛說瞎話的臉。
當時的反稀釋條款純粹就是提前知道了靈境互動不會缺錢罷了。
「如果現在接受融資也一樣，確實能套現部分。但公司估值不算高，要是再等一年...」
他忽然起身走到白板前，馬克筆劃出三道並行的曲線：「《亂世群雄》端游明年Q2上線，《鏡像追緝》才剛剛發布，後續IP化運營，第三款新遊戲的籌備。」
筆尖重重敲在最高點，「我覺得時間是站在我們這邊的，你們怎麼想？」
代海濤突然笑出聲，笑著笑著眼眶卻紅了，他忽然有些想喝酒。
抓起桌上的小半威士忌倒進茶杯，琥珀色的液體在青瓷里晃蕩。
「一年半前，我和老徐在消防通道啃包子。他說要是能掙個一、兩千萬就回老家搞個豪華別墅自建房裝逼。」
他仰頭灌下半杯酒，喉結劇烈滾動，「現在你跟我說公司再過段時間能值更值錢。」
一激動就說起了西川話，「mmp，老子現在熱血沸騰，忽然就想把公司再做大點，讓單位上那幫人看一哈喜歡遊戲的小娃兒長大以後到底是不是街娃兒（二流子）！」
徐振宇默默轉動婚戒。
這個動作他焦慮時總會做，這個習慣只有代海濤才知道。
「6月份的時候我去談美術外包合同，對方老闆親自到電梯口迎接。」他先是苦笑然後又釋然，「去年9月份還是這家公司，就只有銷售接待我，還不情不願的，畢竟我們當初付款也不爽快。」
代海濤笑著打趣，「你這不廢話嗎，拖了人家八個月尾款的甲方還想當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