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前鵝廠的風吹進靈境,也吹亂了徐振宇平靜的生活。
六月的蓉城,空氣里已經提前蒸騰起盛夏的粘稠暑氣。
寫字樓里的冷氣嘶嘶作響,也壓不住某些角落裡滋生的齷齪。
OCG辦公大樓的玻璃幕牆映照著城市蒸騰的野心,也映照著CEO辦公室里徐振宇鐵青的臉。
徐振宇把自己陷在寬大的老闆椅里,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盯著電腦屏幕上那份剛打開的郵件。
這一份來自行政部主管王璐的正式投訴報告。
報告措辭嚴謹克制,但字裡行間透出的信息卻像針一樣扎進他的眼睛:關於新入職員工徐偉(市場部專員)對行政助理林曉多次言語不當及肢體接觸(包括強行拉手、觸碰肩膀)的投訴,附有林曉本人詳細陳述及兩位現場目擊同事的書面證詞。
「操!」徐振宇低罵一聲,一股邪火夾雜著冰冷的煩躁猛地竄上心頭,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手指用力到泛白:「讓徐偉立刻滾到我辦公室來!」
不到三分鐘,辦公室門被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隨即被推開。
徐偉探進半個身子,臉上掛著自以為熟稔的、帶著點諂媚的笑容:「表哥?找我?」
他穿著一身明顯超出他職位薪資水平的潮牌,頭髮精心打理過,身上還飄著一股濃郁又廉價的男士香水味。
他是徐振宇母親那邊一個拐了好幾個彎的遠房表弟,恰好也姓徐,按輩分叫徐振宇一聲表哥。
仗著這層關係,剛進公司兩周,就把「我哥是徐總」掛在了嘴邊。
「把門關上!」徐振宇的聲音冰冷。
徐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似乎察覺到氣氛不對。
但還是依言關上門,走到辦公桌前,依舊嬉皮笑臉:「表哥,啥事兒這麼大火氣?是不是哪個不長眼的惹你了?跟我說,我…」
「你閉嘴!」徐振宇猛地一拍桌子,桌上的筆筒都震了一下。
他抓起列印出來的投訴報告,狠狠摔在徐偉面前,「看看你幹的好事。徐偉!這裡是公司!不是你家!誰給你的膽子騷擾女同事?!」
「表哥,這能怪我嗎?」徐偉渾斜倚在徐振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一條腿還吊兒郎當地晃著。
他手指夾著煙,完全無視牆上貼著的禁菸標誌。
煙霧繚繞里,那張油滑的臉上帶著點混不吝的委屈,「市場部那幾個女的,就那個小娜,還有前台新來的那個林曉,自己穿得花枝招展往我眼前湊,不就是想攀高枝?我請她們吃個飯,送點小禮物,開兩句玩笑怎麼了?這叫資源整合,懂不懂?誰知道林曉那娘們不識抬舉,摸下腰就炸毛了?裝什麼清高!表哥,我可是你親表弟,你得給我做主啊!」
他一邊說,一邊還試圖把身體往前探,帶著煙味和廉價香水味的呼吸幾乎噴到徐振宇臉上。
徐振宇放在桌面上的手拳頭都捏緊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面前的電腦屏幕上,打開的不僅僅是一份投訴報告。
還有一份則是HR總監親自發來的郵件,附件里除了林曉字字泣血、詳細描述了徐偉如何在茶水間強行壁咚她、言語污穢下流、甚至試圖強吻的控訴書。
你特麼裝什麼霸道總裁啊,自己都還沒資格在公司公然沒搞壁咚!
郵件還有另外兩個女同事匿名提交的證詞 —— 徐偉同時以「介紹人脈」、「安排輕鬆崗位」為誘餌,在微信上對她們進行露骨的言語騷擾,發送不堪入目的圖片。
甚至,還有一小段模糊但足以辨認的監控錄像截圖,顯示徐偉在無人走廊試圖拉扯林曉的胳膊。
一股冰冷的怒火夾雜著強烈的噁心感,像毒蛇一樣纏緊了徐振宇的心臟。
他想起父母把徐偉塞給他時,母親那副殷切又帶著點討好的表情:「振宇啊,小偉這孩子機靈,就是沒個定性,你當表哥的,把他放在身邊好好管管,給他個機會…」
這就是他「好好管管」的結果?
一個仗著他的名頭,在公司里肆無忌憚開屏、視女性為玩物、視公司紀律為無物的毒瘤!
「資源整合?」徐振宇的聲音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每一個字都淬著寒氣,「徐偉,你被開除了。現在,立刻,滾出我的辦公室,滾出公司。你的東西,會有人收拾好給你寄回去。保安已經在門口了。」
徐偉臉上的無賴笑容瞬間僵住。
隨即扭曲成難以置信的暴怒:「徐振宇!你他媽瘋了?為了個婊子開除我?我可是你表弟!我爸媽…」
「滾!」徐振宇猛地抓起桌上的水晶菸灰缸,狠狠砸在徐偉腳邊的地毯上,發出沉悶的巨響。
菸灰和半截菸頭四濺。
「再多說一個字,我讓保安『請』你出去!」
「你騷擾女同事的證據,夠你在局子裡蹲幾天醒醒腦子了!要不要試試?」
徐偉被徐振宇眼中從未有過的、近乎暴戾的凶光徹底震懾,囂張氣焰瞬間萎靡。
他嘴唇哆嗦著,臉色由紅轉白。
最終惡狠狠地剜了徐振宇一眼,像只鬥敗又不敢再咬人的癩皮狗,灰溜溜地摔門而去。
辦公室的門還在震顫,徐振宇的太陽穴突突直跳,眼前陣陣發黑。
這還只是第一隻蒼蠅。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翻騰的怒火和噁心感,撥通了財務部的內線,聲音疲憊而沙啞:「讓徐麗娟過來。」
如果說徐偉是張牙舞爪的惡犬,那徐麗娟就是條陰冷的毒蛇。
她比徐偉早來一周,被安排在財務部做出納助理。
表面看著老實巴交,沉默寡言,幹活也算麻利。
然而,就在徐偉東窗事發的同時,財務總監親自黑著臉送來了一份內部審計的初步結果報告,後面還跟著臉色煞白、氣得手都在抖的審計主管。
報告內容觸目驚心:徐麗娟利用職務便利,在短短兩周內,手法極其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