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另外一邊，蓉城交大行政樓頂層的校長辦公室里，空氣里漂浮著雨前龍井的微澀與紙張油墨混合的氣息。
校長李延年手中的紫砂杯蓋輕輕磕在杯沿，清脆的聲響在寬大寂靜的房間裡盪開一絲漣漪。
他目光落在剛剛由校辦副主任快步送進來的那份還帶著印表機餘溫的文件上。
赫然是華興集團官網新鮮出爐的人事任命公告。
「集團IT總裁…」 李延年低聲複述著公告上那個沉甸甸的頭銜。
目光在「陳默（工號：00185665）」和「向集團董事會述職」這兩行字之間來回逡巡。
鏡片後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掂量一塊突然壓到眼前的真金。
辦公桌對面，計算機學院的副院長楊懷瑾幾乎是同步收到了得意門生林雨晴通過微信發來的消息。
郵件正文只有一行字：「老師，塵埃落定。默總今日正式升任集團IT總裁。」
楊懷瑾握著手機的手猛地收緊。
他霍然起身，連外套都忘了拿，疾步穿過學院幽靜的長廊，皮鞋敲擊水磨石地面的聲音帶著一種按捺不住的急切。
推開校長室厚重的木門，迎上李延年同樣灼灼的目光。
「李校！看到了？」 楊懷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微喘。
李延年將面前的筆記本電腦輕輕推過去，屏幕上正是那份公告的電子版。
他靠向寬大的真皮椅背，長長吁出一口氣。
像是要把胸中翻湧的複雜情緒都吐出來：「看到了。集團IT總裁...直接向董事會述職...華興的CIO，真正意義上的技術頂層架構者。懷瑾啊，你當年的那個青瓜蛋子學生...這還不到而立之年吧？」
「二十七歲。」 楊懷瑾語氣篤定，帶著一種與有榮焉的感慨。
他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校園裡鬱鬱蔥蔥的植被和步履匆匆的學子，「七年...從實習生到華興IT體系頂端的掌舵人。這速度，別說交大，放眼全國高校培養出的英才，也是鳳毛麟角。」
「鳳毛麟角？」 李延年搖頭，嘴角卻噙著笑意。
手指重重在桌面上點了點，「是獨一份！更別忘了，他背後還站著『靈境互動』，鵝廠八十八億真金白銀的估值，第二大股東。這分量，沉甸甸的！」
他站起身，踱步到楊懷瑾身邊，望向窗外象徵著學術傳承的鐘樓，目光變得深遠而務實：「一個華興集團IT總裁的頭銜，就是一張分量最重的『優先通行證』。華興每年數以萬計的校招名額，頂尖的技術合作項目，聯合實驗室的建立，甚至產學研成果轉化的快車道...只要陳默點個頭，交大就能比其他高校領先不止一個身位。更遑論『靈境互動』在遊戲引擎、虛擬實境交互上的技術儲備，那是多少計算機學院夢寐以求的前沿課題！」
李延年猛地轉身，眼神銳利：「懷瑾，立刻以學校和我個人的名義，向陳默總裁發出最誠摯的祝賀。措辭要正式，更要體現『母校情深』。另外，準備最高規格的宴請，地點定在『浣花溪畔』，時間...越快越好！我要親自見他。」
蓉城夏夜特有的濕熱，被「浣花溪畔」私密包廂里強勁的中央空調無聲化解。
窗外是錦江支流浣花溪在夜色中蜿蜒流淌的燈影，窗內則是觥籌交錯間流淌的微妙張力。
陳默也沒想到這次的晚宴安排在了他家附近。
包廂門被侍者無聲推開，陳默走了進來。
他沒有穿得特別正式，普通黑色T恤和牛仔褲，手腕上是華興的智能手錶，像極了一個大學生。
但比起七年前那個初出茅廬、眼神里還帶著點不服輸銳氣的青年，如今的他步履沉穩。
周身沉澱著一種久居上位的從容與內斂。
「李校長，楊老師，勞您二位久等，實在抱歉。」 陳默笑容溫煦，主動伸出手，姿態放得很低，語氣里的尊重卻毋庸置疑。
他先與李延年用力一握，隨即轉向楊懷瑾，更是微微欠身，雙手握住老師的手，「老師，您氣色還是這麼好。」
楊懷瑾笑得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用力回握。
感受著學生掌心傳來的力度和溫度，心頭一片溫熱，「你現在可是華興IT總裁了，比老師我強多了。」
「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陳默笑著回應，語氣真誠，「多虧楊老師您當年的嚴苛要求。」
有一說一，楊懷瑾當年對陳默確實不錯，專業課每次都會點他的名，看他來沒來。
「坐，快請坐！」 李延年熱情地招呼陳默在主賓位落座，自己則坐在主陪位，楊懷瑾緊挨著陳默坐下，校辦主任和另一位分管科研的副校長分列左右作陪。
林雨晴作為陳默的秘書，安靜而幹練地坐在靠近門口便於服務的位置，她今天穿著一身得體的米白色套裙，妝容清淡，目光偶爾與楊懷瑾交匯，帶著心照不宣的默契。
精緻的涼菜早已上桌，晶瑩剔透的燈影牛肉，碧綠如玉的芥末冰草，造型別致的香芒三文魚塔…
侍者無聲地為眾人斟上溫好的陳釀茅台，濃郁醇厚的酒香瞬間瀰漫開來。
「來，陳默。」 李延年率先舉杯，滿面紅光，「這一杯，母校為你賀。華興集團IT總裁，實至名歸！這是你個人的榮耀，更是我們蓉城交大的驕傲。母校以你為榮！」
他的祝酒詞擲地有聲，充滿了真摯的喜悅與自豪。
陳默則是左耳進右耳出，李校長這話雖然不至於完全是假話，但也算是有一些誇張的修辭手法。
「校長言重了。」 陳默雙手舉杯，微微低於李延年的杯沿，態度謙遜，「沒有母校的培養，沒有楊老師的悉心教導，沒有交大紮實的學風薰陶，我也走不到今天。這份榮譽，離不開母校這片沃土的滋養。」
他目光掃過在座眾人，最後落在楊懷瑾臉上，帶著感激。
場面人做場面事，說場面話。
學校今天這陣勢算是給足了面子，自己必須也得把這面子還回去。
「說得好。」 楊懷瑾感慨萬分，舉杯相碰，「母校就是根。陳默啊，看到你今天的成就，老師我這心裡比喝了蜜還甜！為你高興，更為交大能培養出你這樣頂天立地的英才而自豪。這杯酒，敬你，也敬我們共同的交大情！」
清脆的碰杯聲響起，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蕩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