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接到喬雅電話的時候，嘴角露出了一個邪魅狷狂的笑容，像極了黃曉明演霸道總裁的樣子。
他知道魚上鉤了。
兩人簡單聊了幾句，約好了見面的時間，陳默就沒再關注了。
現在他有更為重要的事情。
午後陽光透過G區IT審計部厚重的玻璃，在孟常雲的紅木茶台上切割出銳利的光斑。
陳默推門進來時，正撞見孟常雲用銀質量勺小心舀起咖啡豆，電子秤屏幕跳動著精確到0.1克的數字。
「踩著咖啡香進門，你這鼻子屬狗的？」孟常雲頭也不抬，金絲眼鏡滑到鼻樑中段。
陳默熟門熟路地拖過藤椅坐下，目光掃過牆角那個半滿的紙箱。
幾本卷了邊的《計算機體系結構量化研究方法》，一個磨得發亮的紫砂壺，還有裝在亞克力盒子裡的CS02-EX晶片。
這些玩意兒在半個月前就被孟常雲收拾好了，卻一直安靜的躺在這裡。
他笑了，孟總收拾得倒是挺快，結果這大半個月來鄭總一直沒讓他走，說是怎麼也得把退休晚宴辦了。
陳默倒是和鄭總一個心思，便讓趙坤兒跟著孟總好好學一個月。
此刻的他指關節敲了敲桌面，「晚宴地點定了，瑞吉酒店雲景宴會廳，96樓。落地窗正對著香江，夜景您肯定喜歡。」
孟常雲終於抬眼，鏡片後的目光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瑞吉？你小子現在排場是越來越大了。」
「今非昔比嘛。」陳默笑得坦蕩，接過孟老遞來的骨瓷杯。
深褐色的液體在杯沿晃蕩，日曬鐵皮卡特有的果酸混著焦糖甜香撲面而來。
他抿了一口，滾燙的溫度從舌尖直抵胃底，「名單我拉了個初稿，您過目。」
他掏出手機劃開屏幕，一份Excel表格投射到茶台旁的顯示器上。
密密麻麻的名字像一張精心編織的網。
胡笳也拿著剛列印出來的紙質名單進來時，指尖都在發涼。
她如今已是雲BU的三級部門部長，早不是當年那個穿衛衣戴黑框眼鏡的「夾子」，可眼前這串名字的分量，依然讓她倒吸一口冷氣。
鄭非、徐平、鄭青山、胡向東、丁思雲、廖建忠、左夢安、馮庭波、姚風塵……
華興董事會九人，一個不落。
下面跟著袁錦濤、林芳、林有為、陳立仁、蘇新宇、辛玉良、賀映豪、汪劍鋒、羅朝斌......
各BG總裁、核心部門掌門人，幾乎囊括了華興權力金字塔尖的所有名字。
「陳默、所有董事、各BG/BU總裁......」胡笳的聲音有點飄，她把名單輕輕放在孟常雲手邊，「孟老，這陣容......嘶」
她沒說完，但意思都在那聲倒吸的氣里。
又被陳默以「心細」為名義拉過來打黑工的夾子，見過陳默在技術戰場上的殺伐決斷，也見過他在渡河項目里調兵遣將的縱橫捭闔。
但這份名單，是另一個維度的力量圖譜。
孟常雲只掃了一眼，拿起紅筆，在「汪劍鋒」和「羅朝斌」兩個名字上輕輕打了個圈。
「這兩位，」他筆尖點了點，「心意我領了。但老汪在2012實驗室攻堅保密項目，老羅在ICT那邊跟愛立信打價格戰，未必抽得開身。請了，人家為難；不來，你面子掛不住。人情世故，貴在分寸。」
陳默會意，立刻拿起手機：「雨晴，名單微調。汪總和羅總那邊，以我私人名義發一份電子請柬，註明『若公務繁忙，心意已領，他日再聚』。措辭委婉些......對，就這樣。」
放下電話，他沖孟常雲揚眉，「您看，我這分寸拿捏得還行？」
孟常雲哼笑一聲，沒接話，目光卻落在名單末尾。
「蘇總呢？」他問的是蘇新宇，他曾經的頂頭上司，如今的杭研所所長。
「蘇所長的電子請柬單獨擬，加一句『常雲兄時常念及當年您帶領信息工程部篳路藍縷之功』。」陳默幾乎不假思索。
胡笳在一旁聽著，心頭微震。
她太熟悉蘇新宇了，技術大拿出身，骨子裡有文人的清高和念舊。
這一句「篳路藍縷」，是精準地撓到了癢處。
這狗東西，真是越來越會哄人開心了。
而孟常雲終於露出點真切的笑意，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算你小子有點良心。」
鵬城瑞吉酒店，96層雲景宴會廳。
林雨晴站在宴會廳門口，感覺腳下義大利大理石的光滑觸感有些不真實。
她是陳默的專職秘書，目前15級，今年升16幾乎是板上釘釘。
日常打交道的至少也是各三級部門部長，自認算見過世面。
可當此刻，她捏著那份最終確認的賓客名單，指尖的顫抖怎麼也壓不住。
「陳總，」她聲音有點緊，儘量控制著不去看落地窗外那鋪陳到天際的璀璨燈火。
鵬城灣、香江元朗的燈光在暮色中連成一片金色星河。
「孟老的影響力，真有這麼大？」名單上的每一個名字，在華興內部都意味著一條龐大的業務線，數以萬計的員工，動輒百億的營收。
他們此刻，為一個即將退休的IT審計部老總監而來？
陳默正低頭整理袖扣，聞言抬眼，目光平靜無波：「孟老以前可是研發體系的老領導，是和鄭老闆一起打江山的人。」
他頓了頓，看著林雨晴依舊有些茫然的臉，「而且審計這行當，做得好是『定海神針』，做不好就是『絆腳石』。孟老做了十幾年『定海神針』，你說值不值這一場？」
他語氣平淡，卻像重錘敲在林雨晴心上。
她忽然想起自己剛接手秘書工作時，陳默交代的第一件事就是審計部所有報告必須優先呈送，不得延誤。
那時她只當是流程要求，此刻才隱約觸摸到那平靜水面下的冰山根基。
「雨晴，」胡笳走過來，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臂。
她今天穿了身剪裁精良的香檳色緞面長裙，長發挽起，露出修長的脖頸，幹練中透著柔美。「別緊張。待會兒你跟著我，認認人。這種場面，多看，多聽，少說。」
對於男朋友的這個專職秘書，胡笳沒絲毫懷疑過，兩人也算是很熟了。
而且當年林雨晴入職的時候就是她給新人立的第一次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