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嚴工，」陳默的目光轉向這位老刑偵，帶著信任和託付，「銳進這條線，以及他們背後那個離岸資金網絡，是揪出『大鱷』的關鍵。你這邊，有什麼進展？人手夠不夠？」
嚴正宏感受到陳默目光中的關切，心裡一暖，但更多的是被委以重任的激盪。
他挺直腰杆，聲音洪亮：「陳總放心，人手夠。離岸資金鍊這塊硬骨頭，我們三科正在全力啃。雖然那些BVI的殼公司像洋蔥一樣裹了一層又一層，洗錢路徑也七拐八繞，但我們也不是吃素的。」
他眼中閃爍著執著的光芒：
「我們通過一些可信賴的海外商業調查資源，正在嘗試穿透『星辰環球』、『大洋彼岸』、『深藍科技』這幾層皮。
目前初步鎖定，這幾家空殼公司的實際控制人，都指向了同一個位於新加坡的註冊地址和一名叫『Victor Wong』的代理人。
這個『Victor Wong』是個老油條，專門幹這種髒活，背景很複雜，與多家國際諮詢公司和商業情報機構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嚴正宏頓了頓，臉上露出一絲獵人逼近獵物巢穴時的興奮：
「更重要的線索來自銳進內部。
我們稽查部的人，配合合規部的明面審查，對銳進進行了極其細緻的背調和高強度詢問。
銳進的老闆扛不住壓力，加上我們適時拋出了一些他財務造假、偷稅漏稅的把柄進行施壓...」
他嘴角微微上揚，「最後終於鬆口了。承認他們公司有一個專門負責對接『高端客戶特殊需求』的小組，負責人叫劉明遠（化名），綽號『老K』！這個『老K』，極可能就是與宋彥雄直接聯繫的代號K。」
屏幕上立刻出現一張銳進公司內部通訊錄截圖，一個叫「劉明遠」的名字被高亮標紅。
「這個劉明遠，背景很『乾淨』，但在銳進內部權限很高，行事神秘，直接對老闆負責。最重要的是，」嚴正宏眼中寒光一閃。
「銳進老闆在巨大壓力下，交出了一部分未錄入公司正式財務系統的『內帳』記錄複印件。
雖然殘缺不全，但其中清晰記載了數筆大額『信息諮詢費』支出，收款方赫然寫著『麥森康利諮詢（新加坡）有限公司』。
而支付時間，與流向BVI殼公司的那幾筆大額資金時間點高度吻合！」
「麥森康利諮詢（新加坡）？」陳默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眉頭微蹙。
這個名字他並不陌生。
這是一家在國際上頗有名氣的大型跨國管理諮詢公司，業務遍布全球，尤其在亞太地區根基深厚。
其背景複雜，常遊走於商業諮詢與情報搜集的灰色地帶。
「對！就是它！」嚴正宏語氣肯定。
「銳進老闆交代，劉明遠（老K）小組的主要『客戶』，就是這家麥森康利！
他們從麥森康利那裡接『單子』，麥森康利付錢。
至於單子具體內容是什麼，銳進老闆聲稱『從不過問』，由老K全權負責。
而老K小組的辦公地點甚至不在銳進總部，而是在鵬城南山一個高檔寫字樓里單獨租的辦公室，安保嚴密。
我們的人已經在外圍布控了。」
線索，終於從層層迷霧中，指向了一個龐大而具體的影子 —— 麥森康利諮詢。
「動機！」陳默的聲音帶著森然的冷冽，「麥森康利這種級別的公司，為什麼要費盡心機，不惜布下『隱蛇』竊取渡河項目核心？他們要這些架構設計、實施細節、成本模型做什麼？」
會議室再次安靜下來，每個人都在思考這個核心問題。
「陳總，」趙坤推了推眼鏡，新官上任就遇到這種事情的他做足了功課，「我認為麥森康利的動機，至少有三重，且環環相扣！」
「第一重，也是最直接的：轉賣牟利！」
趙坤豎起一根手指。
「渡河項目是什麼？
是我們華興投入數百億巨資、數千精英工程師，歷時近兩年打造的核心系統國產化替代工程！
它成功替換了Oracle的資料庫和ERP，證明了我們在基礎軟體領域的重大突破。
它的核心設計、實施細節、尤其是我們摸索出來的、針對Oracle系統的替代路徑和成本控制模型...
這些信息，對誰最有價值？
首當其衝就是Oracle！
其次是其他國際巨頭如SAP、IBM，以及國內那些同樣在搞國產化替代、但進展遠不如我們的競爭對手。
麥森康利拿到這些核心機密，轉手賣給這些巨頭或對手，價格絕對是以數千萬美元甚至上億美元計的天價。
這是最赤裸裸的商業情報買賣。」
「第二重，戰略遏制！」趙坤豎起第二根手指，語氣更加凝重，「渡河項目的成功，不僅是我們華興的技術勝利，更是國家在關鍵信息基礎設施領域『自主可控』戰略的一次重大突破。
它動搖了國際巨頭在核心企業軟體領域的壟斷根基，也極大鼓舞了整個國產軟體產業的信心。
麥森康利背後的某些勢力，或者其核心客戶中的某些巨頭，絕不希望看到第二個、第三個『渡河』出現。
通過竊取我們的核心機密，他們可以：
精準掌握我們替代方案的優缺點、潛在漏洞，為其客戶（如O記）提供針對性打擊策略（如利用漏洞發起專利訴訟、在關鍵客戶競標中針對性壓價）；
將我們寶貴的實施經驗和踩過的『坑』泄露出去，變相幫助競爭對手縮短研發周期，稀釋我們的先發優勢；
最狠的一招：如果能把我們最終的成本拆分模型搞到手並泄露出去...
這將是我們與客戶談判、與友商競爭時的致命命門。
競爭對手可以精準報價狙擊我們，這等於直接扼殺了渡河項目未來的商業價值和市場拓展空間！」
「第三重，」趙坤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深沉的警惕。
「為其自身業務鋪路！
麥森康利這類大型諮詢公司，其核心業務之一就是為企業提供『數位化轉型』、『核心系統升級換代』的戰略諮詢和實施服務。
他們自身也在積極布局和投資新興的資料庫、雲服務等賽道。
掌握了渡河項目這種級別的、經過超大型複雜企業驗證的國產替代核心架構和經驗，他們完全可以進行剽竊。
包裝整合進他們自己的解決方案庫，甚至孵化自己的相關產品或服務，搖身一變成為『國產替代專家』，反過來搶奪本應屬於我們華興的市場！
這等於用我們的血，養肥了他們自己的野心！」
三重動機，層層遞進，每一重都直指華興的核心商業利益和戰略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