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音737穿透雲層,將帝都的喧囂遠遠甩在身後。
機艙內,喬雅將最後一份關於普洱咖啡豆氣候風險的分析報告劃上重點。
抬眼看著對面閉目養神的李攜耀。
「李總,落地前最後對一遍?」她的聲音在引擎的低頻轟鳴中依然清晰。
李攜耀緩緩睜開眼,眼底沒有絲毫倦意,只有獵豹鎖定獵物時的精光:「說。」
「20%,不能再多。我們出讓的是未來,不是現在。」喬雅指尖點著平板屏幕上瑞子的股權結構模擬圖,「陳默的加入,核心價值在於他手裡捏著的三張牌:上游的豆子,華興的渠道,還有他那支把O記都能幹翻的IT鐵軍。但牌再好,也得看怎麼打,打多久。」
她頓了頓,身體微微前傾,壓低了聲音:「最怕的是什麼?是他反客為主。華興的IT總裁,靈動的二股東,這種人習慣了掌控。給他20%,是合伙人,是戰略股東。給他30%甚至更多…」
她搖了搖頭,沒說完,但意思昭然若揭。
那就可能變成主人。
李攜耀微眯著眼睛,仿佛在思考著什麼。
「喬雅,你擔心的沒錯。」他聲音沉穩,帶著洞悉人心的老辣,「但你看漏了一點。陳默這種人,胃口早被撐大了。華興IT總裁的位置,靈境88億估值的蛋糕,他布局的咖啡上游,非常清晰,非常有魄力。我擔心的是20%滿足不了他的胃口。」
喬雅蹙眉:「那您的意思是…」
「我們的底線可以再多給5個點。另外,誘餌要夠大,鉤子要夠硬。」李攜耀眼中銳光一閃。
「我們得讓他看到,瑞子不是『又一個投資』,而是能把他散落在雲南的棋子,在消費端串成一條大龍的機會。
是他的『雲瀾』『南屏山麓』豆子,貼上瑞子標籤走向億萬消費者的通道。
我們要賣給他的,是一個『生態閉環主宰者』的想像空間。」
他身體靠回椅背,語氣帶上了一絲玩味:
「至於控制權...
放心,協議條款里多的是後手。
投票權設計,董事會席位,關鍵決策的一票否決...
20%的股,未必不能拿40%的話事權。
關鍵要讓他覺得,這盤棋,離了他陳默,我們不一定贏得了;
但他離了我們,那堆雲南的豆子也只能是豆子了。」
喬雅沉思片刻,緩緩點頭。
眼中疑慮並未完全消散,但已被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然取代:「明白了。落地後,我會把『閉環』和『主宰』這兩個關鍵詞,焊在他腦子裡。」
飛機平穩降落在思茅機場時,比預計時間足足早了兩個多小時。
倒不是飛機飛得快,而是他們倆臨時改了航班行程。
剛一落地,兩人便關閉飛行模式,手機信號十秒鐘後恢復。
喬雅的微信便跳出陳默助理林雨晴的消息:
「喬總,陳總知悉航班變動,已安排車輛在到達廳3號出口等候,車牌雲JX6688。陳總正在處理一點收尾事務,稍後在雲瀾莊園恭候二位。」
簡潔,高效,滴水不漏。
一輛黑色奔馳GLS600滑到面前。
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眼神精悍的本地漢子,話不多,只確認了身份,便麻利地將行李搬上車。
車子駛離機場,一頭扎進滇西南層疊的綠色之中。
道路蜿蜒,兩側是望不到邊的咖啡園,低矮的咖啡樹排列成整齊的綠毯,間或有戴著斗笠的農人在其間勞作。
空氣中瀰漫著濕潤泥土和植物汁液的清新氣息,與帝都的乾燥喧囂恍如兩個世界。
「周師傅,這附近都是咖啡園?」喬雅嘗試與司機攀談。
「是嘞,」司機周師傅口音濃重,帶著樸實的自豪,「這方圓幾十里,都是種咖啡的好地方。特別是陳老闆的園子,大,管得好,豆子賣得貴!」
「陳總在這邊投入很大?」
「那可不!」周師傅聲音拔高了幾分,「光我知道的就好幾個大園子。雲瀾最大最氣派,南屏山那邊也大,新拿下的思茅河谷和勐馬晨曦也在弄,聽說保山那邊還有好地...陳老闆是真心要做這個。」
他伸手比了個大拇哥。
喬雅與李攜耀交換了一個眼神。
司機無意間透露的信息,印證了他們手中的資料,陳默在雲南上游的布局,比他們之前了解的更加深入和迅速。
車子沿著盤山路又行駛了近一小時,拐進一條更加幽靜、路面卻異常平整的柏油岔路。
路旁開始出現精心打理的花木和低調的指示牌。
「雲瀾莊園·核心種植區」
「雲瀾莊園·接待中心」
「雲瀾莊園·民宿「攬星」」
環境愈發清幽雅致,完全顛覆了喬雅對「種植園」的刻板印象。
一片依山勢而建的建築群出現在眼前,白牆灰瓦,現代簡約的線條巧妙融入蒼翠山色。
中心區域是幾棟錯落的建築,巨大的玻璃幕牆映照著藍天白雲。
更遠處,梯田般的咖啡園沿著山坡層層鋪展,陽光下泛著油潤的光澤。
然而,莊園入口處三輛線條冷硬、氣場十足的黑色奔馳GLS600穩穩停著,車身光潔得能映出人影。
車旁,一群人正站著話別。
車和人把大門堵著,他們的車只好先停在一旁。
再仔細一看大門口的景象讓李攜耀和喬雅瞬間屏住了呼吸。
居中那位身著深灰色立領夾克、身量不高卻氣場淵渟岳峙的老者,正是無數次出現在財經頭條和內部通報照片上的面孔——華興創始人,鄭非!
他正抬手,在身旁一個穿著淺色亞麻襯衫的年輕人肩頭拍了拍。
那年輕人身姿挺拔,側臉輪廓清晰,正是陳默。
更讓李攜耀心頭劇震的是圍在鄭非和陳默身邊的那幾張臉:
華興二把手,經常笑呵呵的笑面虎董事徐平;
供應鏈帝國的掌舵人,董事左夢安;
還有三個他不認識,但一看就都是華興高管。
此刻,他們姿態放鬆地站在陳默的山莊門前,如同老友聚會散場。
陳默還笑著從旁邊侍者端的盤子裡拿了個什麼果子塞給徐平,徐平嫌棄地擺擺手。
這特麼一看就是兩人熟得不能再熟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