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只是輕輕點了點頭，仿佛李俊濤剛才那番激烈的控訴，只是陳述了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既然華興這個池子讓你覺得憋屈，」陳默的語調平穩無波，甚至帶著近乎隨意的徵詢，「那要不要換個戰場試試？」
李俊濤猛地抬起頭，愕然地看著陳默。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冷漠的駁回，現實的勸誡，或者出於情分的挽留......
唯獨沒料到是這樣一個風馬牛不相及的反問。
換戰場？什麼意思？
陳默似乎並不需要他的回答，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指尖在桌面上輕輕點了點。
像是在斟酌詞句：
「我在帝都剛投了個項目，瑞子咖啡。
創始團隊是李攜耀和喬雅，神馬租車那兩位。
公司剛完成首輪融資，實繳資本十個億。
我投了點錢和資源，占了34%，算是創始股東之一。」
十個億！實繳資本！李攜耀！喬雅！創始股東！
這幾個詞像一連串重磅炸彈，在李俊濤嗡嗡作響的腦子裡轟然炸開。
他張著嘴，一時竟忘了呼吸，只能呆呆地看著陳默那張平靜無波的臉。
仿佛在審視著對面這個裝逼慣犯此刻是不是又在刻意在裝逼。
陳默的目光平靜地迎著他震驚到近乎呆滯的眼神，繼續說道：「草創初期，千頭萬緒。技術團隊是根基，更是命脈。CTO（首席技術官）這個位置，還空著。」
他頓了頓，看著李俊濤的眼睛，清晰地吐出了那個石破天驚的提議：「有沒有興趣，去試試？」
……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停了，暮色四合，路燈次第亮起，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昏黃的光暈。
家裡瀰漫著飯菜的香氣。
沈薇繫著圍裙，正把最後一道清炒時蔬端上桌。
廚房暖黃的燈光籠著她，側臉線條溫婉。
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音響起。
沈薇回頭，看到李俊濤推門進來，臉色是種奇異的蒼白，眼神卻亮得驚人，像是風暴過後的海面，殘留著驚悸，卻又透出一種劫後餘生般的亢奮。
「回來啦？洗洗手吃飯。」沈薇笑著招呼，敏銳地察覺到他狀態不對，「怎麼了？臉色這麼差？跟陳默談得不順利？」
她心一沉，快步走過去，下意識地以為他是被徹底拒絕或者嚴厲訓斥了。
李俊濤沒說話，動作有些僵硬地換了鞋，把包隨手丟在沙發上。
他走到餐桌邊，拉開椅子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手指無意識地蜷縮又鬆開。
他抬起頭，看向沈薇，眼神複雜得難以形容。
「薇薇，」他開口，聲音嘶啞，帶著一種近乎虛幻的飄忽感，「我......跟默總提辭職了。」
沈薇心頭猛地一緊，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她放下鍋鏟，拉開他對面的椅子坐下，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緊繃：「他...怎麼說？」
沈薇此刻已經在腦海里飛快地盤算著怎麼安撫他，怎麼幫他重新投簡歷，怎麼應對接下來可能的經濟壓力...
李俊濤深吸一口氣，像是要確認自己不是在做夢，一字一頓地說：「他沒勸我留下。」
沈薇的心沉到了谷底。
完了，連陳默都放棄勸說了？
看來是徹底鬧僵了？
「他問我要不要...換個戰場。」李俊濤的語速很慢，仿佛每個字都需要極大的力氣才能說出口，「去一家......叫瑞子咖啡的創業公司。」
「創業公司？」沈薇的眉頭緊緊擰了起來，憂慮瞬間爬滿眼底，「俊濤，創業風險太大了，九死一生！我們馬上要結婚，你現在......」
「李攜耀和喬雅創立的。」李俊濤打斷她，聲音裡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誰？」沈薇一時沒反應過來。
「李攜耀，喬雅。神馬租車的創始人。」李俊濤重複道，目光緊緊鎖住女友的眼睛，試圖傳遞出這個名字的分量。
沈薇的瞳孔驟然收縮。
作為體制內浸營多年、對經濟動態和各種企業家保持著職業敏感度的公務員，這兩個名字對她而言絕不陌生。
特別是李攜耀，那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創立了出行帝國後又激流勇退的傳奇人物。
「他們......做咖啡？」沈薇的聲音充滿了難以置信。
這跨界跨得也太大了！
「嗯。」李俊濤用力點頭，仿佛抓住了某種能支撐自己的東西，「默子剛投了他們，在帝都簽的協議。他是創始股東之一。」
「默總投了？」沈薇的聲調不由自主地拔高了，身體微微前傾，職業性的警覺讓她立刻追問，「他投了多少？占多少股？」
「兩億現金，加上一些資源入股，總共......占了34%。」李俊濤說出這個數字時，自己都覺得有些不真實。
「兩億？！34%？！」沈薇倒抽一口涼氣，整個人像被釘在了椅子上。
這個數字遠遠超出了她對「朋友投資」的認知範疇。
這完全是戰略級的重注。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體制內培養出的對數字和政策的高度敏感瞬間啟動。
「實繳資本十個億？」她追問，聲音發緊。
「對，默子說了，是實繳。不是認繳。」李俊濤強調。
沈薇沉默了，手指無意識地在桌布上劃著名。
暖黃的燈光下，她清秀的側臉線條繃得有些緊，眼神銳利，陷入了深度的思考。
客廳里只剩下牆上掛鍾秒針走動的微弱滴答聲。
「十個億實繳......」她低聲喃喃。
像是在消化這個天文數字背後的含義，「李攜耀、喬雅親自操盤......陳默重金押注，拿的還是創始股東身份，34%......這絕不是小打小鬧！」
她的眼神越來越亮，像是撥開了迷霧，看到了更深層的東西。
「陳默是什麼人？
華興CIO，執掌集團IT，之前投資遊戲公司就能說明對方戰略眼光的毒辣！
他看好的項目，尤其是這種他真金白銀砸進去、還親自下場占這麼大股的項目......」
有句話她忍住沒有說 —— 「你這不還是默總的關係嗎？」
我，沈薇，穩如老狗！
先忽悠對象要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