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末的蓉城，陽光濾過交大校園裡那些老樟樹肥厚的葉子，在石板路上投下細碎晃動的光斑。
空氣里浮動著屬於深秋特有的草木清氣，混雜著遠處籃球場隱約傳來的拍球聲和年輕學子三三兩兩走過時的談笑。
陳默站在數學學院那棟有些年頭的紅磚小樓外，隔著明亮的玻璃窗，目光落在靠窗那張辦公桌後的人影上。
陳倩穿了件質地挺括的米白色襯衫，正微微傾身，指著攤開在桌面上的習題冊，對坐在對面的學生說著什麼。
陽光斜斜地打在她側臉，勾勒出專注而柔和的線條。
那個記憶里總愛拽著他衣角撒嬌、遇到點小事就咋咋呼呼的小丫頭，似乎真的被這象牙塔里的粉筆灰和書卷氣，一點點浸潤打磨出了沉靜的光澤。
辦公室內。
陳倩的指尖點在一道複雜的多重積分題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平穩：「你看這裡，換元之後，積分上下限一定要跟著變，這是最容易出錯的地方。還有，分部積分法用的時候，u和dv的選擇......」
坐在她對面的男生抓了抓頭髮，一臉苦惱：「陳老師，我知道，可一做題就亂套。」
「別急。」陳倩抽出一張空白的草稿紙，「來，我們拆開步驟一步步走。第一步，先把被積函數拆開......」
窗外，陳默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
他想起一周前，蝦皮中國區總經理王江龍那次熱情洋溢的邀請。
鵬城羅湖區八卦路的某間茶社。
陳默靠坐在寬大的明式官帽椅上，姿態放鬆。
面前的紅木茶海光可鑑人，上面擺放著一套素雅的青瓷茶具。
林雨晴正嫻熟地溫杯、投茶、注水，動作行雲流水，帶著一種靜謐的美感。
很快，兩杯清澈透亮、香氣清雅的明前龍井便放在了陳默和對面的客人面前。
坐在陳默對面的，正是蝦皮（Shopee）中國區總經理，王江龍。
與一年前在鵬城初見時相比，王江龍身上的意氣風發沉澱了不少。
但眼神卻比之前更銳利，笑容也依舊帶著商人特有的熱絡和精明。
只不過，此刻這熱絡和精明里，又摻雜了幾分刻意收斂卻依舊能察覺到的恭敬。
「陳總，您真是好雅興，好地方啊！」王江龍端起青瓷杯，深深嗅了一下茶香，由衷讚嘆，「這『聽雨軒』的位置，這茶，這景...鬧中取靜，大隱隱於市！也就您能找到這種神仙地方談事情。」
陳默端起茶杯，指尖感受著溫潤的瓷壁，淡淡一笑：「王總客氣了。地方是雨晴找的，清淨而已。」
他的目光掠過窗外的綠植，語氣隨意地切入正題：「『芳華優選』這次的促銷活動上，在蝦皮上的表現，聽說還不錯？」
王江龍立刻放下茶杯，身體微微前傾，臉上的笑容更盛，帶著一種匯報成績的意味：
「何止是不錯啊，陳總！令妹和那位王慧芳小姐，真是後生可畏！她們主打的『花澗溪』天然植物彩妝系列，這次在蝦皮東南亞（SIP，即Shopee International Platform）的表現，絕對是現象級的！」
他如數家珍，語氣帶著一絲興奮：
「幾個核心數據：整個雙十一大促期間，『芳華優選』蝦皮店鋪總GMV（成交總額）突破了一百八十萬美元！
其中超過65%來自SIP跨境！重點市場，馬來、泰國、菲律賓，全部衝進了美妝類目前十！
特別是泰國站，一款主打『清透素顏』的植物氣墊CC霜，單連結銷量破五萬件！
直接登頂泰國站底妝類目TOP 1！
用戶評價4.9分！復購率達到了驚人的35%！」
王江龍頓了頓，看著陳默依舊平靜無波的臉，又補充說著：
「當然，這也離不開平台的一點小小助力。
我們內部評估，『花澗溪』的產品定位非常精準，天然成分、溫和安全、適合亞洲膚質，價格帶又極具競爭力，完美契合了東南亞年輕女性消費升級的需求。」
語氣帶上了些微妙的恭維：
「所以嘛...在流量分配和活動資源上，我們蝦皮SIP跨境團隊，自然也是給予了一些...嗯...戰略性的傾斜。
比如泰國站開屏、馬來站美妝頻道頂通、菲站『超值優選』打標...
都是最好的位置。」
陳默靜靜地聽著，指尖在光滑的茶杯邊緣緩緩摩挲。
王江龍口中的「小小助力」和「戰略性傾斜」，背後意味著多少真金白銀的流量費用減免和多少競品商家擠破頭也搶不到的頂級曝光資源，他心知肚明。
商人無利不起早。
王江龍如此下血本，看中的當然不只是「芳華優選」那點銷售額。
而是自己背後所代表的華興集團在東南亞龐大的通訊市場根基、潛在的深度合作可能。
「王總有心了。」陳默放下茶杯，青瓷杯底落在茶海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芳華優選』能打開局面，平台的支持是關鍵。她們兩個年輕人，初出茅廬，很多地方還需要王總這樣的前輩多提點。」
「應該的！應該的！」王江龍連連擺手，笑容滿面。
「陳總您太客氣了！
能扶持『芳華優選』這樣的優質國貨品牌出海，尤其是像令妹這樣有想法、有闖勁的年輕創業者成功，本身就是我們蝦皮平台的責任和榮幸。
您放心，後續在品牌營銷、海外倉物流支持、支付結算優化、特別是本地化內容營銷（比如找泰國本土美妝KOL合作種草）方面，我們都會有專門的客戶成功經理，一對一跟進服務。」
他拍著胸脯保證，隨即話鋒一轉，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試探和期待：
「說起來，華興終端在東南亞的勢頭，那才叫一個勢不可擋啊。
尤其是榮耀系列，在年輕人里口碑爆棚。
不知道我們蝦皮，有沒有這個榮幸，能和華興終端進一步加深合作？
比如...榮耀新品的線上獨家首發？或者聯合營銷活動？
我們平台可以拿出最頂級的資源包來匹配！」
陳默端起茶壺，姿態從容地為王江龍續上茶水。
裊裊熱氣升騰，模糊了他深邃的眼神。
「終端業務的具體市場策略，是姚總在負責。不過，」他語氣平淡，卻留下了一個清晰的口子，「蝦皮在東南亞的滲透率和年輕用戶粘性，確實值得重視。王總如果有具體的合作方案，不妨先發給雨晴。合適的時機，我可以幫忙遞個話。」
王江龍眼中瞬間爆發出難以抑制的喜色。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