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現在這邊圖書館一到期末的時候一座難求，通宵自習室永遠燈火通明。
不知道哥你讀書的時候是不是這樣。
喏，看到那個小窗口沒？」
她又指向圖書館側面一個不起眼的、亮著暖黃燈光的小門臉，「那家奶茶店，芋圓煮得特別Q彈，我經常晚上輔導完學生，溜過來買一杯。」
她像個盡職的小導遊，介紹著自己小半年來摸熟的一草一木。
「我們學業輔導中心在數學樓二樓最東頭，就你剛才看到那間。
地方不大，但還算清淨。主要就是給那些公共數學課（高數、線代、概率論）學得磕磕絆絆的同學開小灶。」
她掰著手指數：
「有固定時間的答疑課，像今天下午這種一對一輔導，還有考前串講突擊班。
活兒挺瑣碎，批改作業、組織習題課、解答各種千奇百怪的問題...
有時候遇到那種死活轉不過彎來的，真是恨不得把自己腦子借給他用用。」
陳倩說著，自己先笑了起來，那笑容里有無奈，但更多的是經歷過後的一種豁達和包容。
「不過，真看到他們從一臉懵逼到恍然大悟，考試過了來跟你道謝的時候，」她頓了頓，聲音輕快起來，「嘿，感覺還挺不賴的！比在蝦皮後台看到成交金額跳漲還有成就感！雖然...這邊的收入確實少很多。」
她俏皮地沖陳默眨眨眼。
兩人走到一片開闊的草坪旁，旁邊立著幾塊展板。
陳倩停下腳步，指著其中一塊：「看，這就是我帶的『高數急救營』成果展板！上學期末搞的，針對掛科率最高的幾個專業。效果還行，參與的學生最後及格率提高了快二十個百分點呢！我們中心主任還挺滿意。」
展板上貼著幾張活動照片，陳倩穿著簡單的T恤牛仔褲，站在講台前，一手拿著粉筆，一手比劃著名，神情認真。
下面坐著滿滿當當的學生，大多是一臉「得救」的表情。
「行啊，陳老師。」陳默看著照片，難得地揶揄了一句。
陳倩有點不好意思地推了他一下：「少來。跟你這種動輒指揮千軍萬馬的大總裁比，我這不就是小打小鬧嘛。」
「性質不同。」陳默的目光從展板上移開，落在妹妹身上。
她眉宇間那份被瑣碎工作磨礪出的耐心和沉靜，是商場上學不到的，「這份工作，養心。」
陳倩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真的，挺養心的。至少跟那幫猴精猴精的供應商鬥智鬥勇累了，回來跟這些『傻白甜』的學生打交道，感覺世界都單純了。」
她話鋒一轉，帶著點小小的興奮：
「說到供應商，哥，告訴你個好消息。
我和慧芳搗鼓了快半年的自有口紅配方，上周終於通過SGS（瑞士通用公證行）的全部安全性和穩定性測試了。
純植物基的，主打東南亞那邊的熱帶水果色系！」
陳默挑眉：「哦？樣品呢？」
「樣品在辦公室抽屜里鎖著呢！」陳倩左右看看，壓低聲音。
帶著點做壞事的小得意，「還沒量產，就做了幾支內部測試版，待會兒拿給你看。包裝設計稿也出來了，超有熱帶雨林feel！慧芳找的泰國一個小眾設計師，貴是貴了點，但效果值。等我們自己的生產線調試好，『芳華優選』就能真正貼上『Design by F&H』的標籤了。」
她眼中閃爍著創業者的野心和光芒。
「代工廠那邊，談得怎麼樣？」陳默問得更深入了些。
陳倩臉上的興奮稍斂，露出一絲與年齡不符的沉穩：「還在磨。之前合作的那家鵬城代工廠，規模是夠，但品控波動大，溝通成本也高。慧芳上個月飛了趟蘇杭，接觸了幾家專門做中高端彩妝的廠子，設備和技術都不錯，就是價格...」
她聳聳肩，「我們現在量還沒完全起來，議價權不夠。不過，」
她語氣又堅定起來，「寧可貴一點，也要把品質基礎打牢。這是你教我的，口碑是命根子。蝦皮上靠著貼牌爆款能賺快錢，但要做品牌，這條路必須走。」
陳默微微頷首，沒再追問細節。
鋪好的路，妹妹不僅走了上去，還開始學著辨別方向，選擇岔道，這很好。
兩人沿著林蔭道慢慢走著。
陳倩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她掏出來看了一眼，是蝦皮賣家後台的推送通知。
她劃開屏幕，唇角勾起一個勝利的小弧度，把手機屏幕轉向陳默：「喏，Kelly的效率還行。惡意投訴被駁回了，『月光琉璃』的連結恢復了。平台還給了個小小的流量傾斜作為補償。」
陳默掃了一眼那顯示「Active」的商品狀態，沒說話。
陳倩收回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了幾下，似乎在給王慧芳發消息。
發完，她抬頭看向陳默，眼神清澈而認真：「哥，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你介紹王總給我們認識啊！」陳倩理所當然地說。
「雖然今天這事我自己搞定了，但要不是有王總這條線在，Kelly哪會這麼快重視，還親自跟進處理？
平時有什麼平台新政策、大促資源位，王總那邊的人也會提前給我們透點風，讓我們能早做準備。
這些便利，外頭那些小賣家搶破頭都拿不到的。」
她頓了頓，笑容裡帶著點看透世事的狡黠：
「而且我知道，王總對我們這麼『關照』，還不是因為你的面子夠大？
我上次去鵬城開蝦皮的賣家大會，王總還特意把我叫到一邊，旁敲側擊問我你最近忙不忙，有沒有空一起喝個茶呢。」
陳默不置可否。
老妹兒啊，這茶你哥還是跟他喝了啊。
陳倩挽住他的胳膊，像小時候一樣輕輕晃了晃，語氣半是撒嬌半是感慨：
「所以啊，謝謝你，我的『鋪路王』老哥！
路，你鋪得又平又寬。
不過你放心，剩下的坑，我自己摔。
摔疼了，爬起來拍拍土，接著跑。
總不能一輩子指著你填坑吧？」
秋日的陽光暖暖地灑在兩人身上。
陳默看著妹妹神采飛揚的側臉，那裡有象牙塔浸潤的書卷氣，也有商海初試鋒芒的銳利，奇異地融合在一起。
他抬手，再次揉了揉她的發頂。
這一次，動作很輕。
「嗯。」
一個簡單的音節，包含了兄長所有的認可與無聲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