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華興總部G區。
陳默剛結束一個關於渡河項目中國區上線後運維保障的冗長會議,正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閉目養神。
窗外是鵬城永遠明媚得過分的陽光,打在對面玻璃幕牆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斑。
自研ERP系統在馬來西亞和中國區接連成功上線,如同兩劑強心針,讓整個項目組乃至集團高層都為之振奮。
但隨之而來的巨大壓力也如同無形的山巒,沉沉壓在他肩頭。
後續的優化、推廣,哪一項都不能有絲毫鬆懈。
而他個人的精力,會逐步往最核心的EDA工具研發以及新成立的車BG上轉移。
林雨晴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一杯剛泡好的金駿眉放在他手邊,低聲匯報:
「陳總,辛總那邊確認了,周部長的借調期延長到明年三月,全力保障雲業務的全球部署和支撐。
另外,鍾經理提交的關於增加算力資源的申請,財經部那邊還需要您...」
哎,自打辛玉良和他越來越熟以後,也開始反薅他羊毛了。
前段時間問他把區域IT的周明遠部長借走了,說是保證雲BU的全球化基建,結果看樣子有點有借無還的前奏。
陳默不禁在想是不是我陳扒皮好久沒動手了,你們這群人就已經忘記了花兒為什麼這樣紅?
林雨晴話音剛落,陳默桌面那台專線電話機,陡然發出尖銳急促的蜂鳴。
瞬間打破了辦公室的寧靜。
這聲音像一道冰冷的電流,瞬間擊穿了陳默的疲憊。
他猛地睜開眼,瞳孔微縮。
這條專線,是只有幾個部長和經理才能直接打過來的加密專線。
只有相對核心、或者緊急、或者需要保密的事情才會動用這條專線電話。
平常大家都是打手機溝通,畢竟這年頭座機還能有手機方便。
難道是什麼系統出現致命BUG?
還是新ERP那邊運行異常引發了重大事故?
他一把抓起聽筒,動作快得帶起一陣風,聲音因為緊張而繃得像拉滿的弓弦:「我是陳默!說!」
聽筒那頭,立刻傳來鍾耀祖的聲音辨識度極高又帶著少年清亮質感,此刻因為極度焦慮而有些變調。
就這麼如同連珠炮一樣轟了過來:
「大佬!救命啊!求助啊!十萬火急!出大事了!這次真的玩脫了!」
「搞不定我就得捲鋪蓋回波士頓啃生菜葉子了!快救救我!!」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陳默心口。
EDA項目是他布局未來的核心命脈,容不得半點閃失。
鍾耀祖是他力排眾議挖來的天才,更是這個項目的靈魂人物!
連他都喊「救命」,事情得嚴重到什麼地步?
陳默的腎上腺素瞬間飆升,雖然不至於被驚出一身冷汗,但握著話筒的指關節也明顯因為用力而泛白。
他聲音一開始並不大,但充滿了山雨欲來的暴怒:「鍾耀祖,你特娘的給我冷靜點。說清楚,到底哪裡出問題了?」
結果說著說著音量卻慢慢拔高:
「是物理驗證崩了還是時序分析出錯了?
還是Synopsys的專利雷踩到了?!
損失多大?影響範圍呢?!
給我具體數據!」
聲音在安靜的辦公室里迴蕩。
林雨晴一看陳默的表情就知道對方心裡其實並不平靜,見慣了大風大浪的她被嚇得肩膀一縮。
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擔憂地看著自家老闆瞬間鐵青的臉色。
電話那頭的鐘耀祖似乎被陳默這瘋狂輸出的問題問懵了幾秒,聲音卡殼了一下。
然後才用一種帶著巨大委屈、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來的腔調,弱弱地、怯生生地,吐出了後半句:
「呃...不...不是EDA...是...是唐...唐錦弦...」
「什麼糖?什麼弦?」 陳默的怒火更甚,媽的鐘耀祖,讓你說清楚一點,你在說什麼?
他腦子一時沒轉過彎,下意識地吼道,「什麼糖鹽?晶片材料出問題了?!」
「不是材料啊大佬!」鍾耀祖應該是被陳默嚇到了。
聲音帶著緊張,幾乎是喊出來的:
「是唐秘書,就你們IT運維支撐部的唐錦弦,我喜歡她!
可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辦啊!
聽說好多人都在追她,隔壁U2那邊有個李工天天送花!
雲BU下面研發部那個姓張的老男人還想請她聽演唱會!
還有個姓陳的小白臉總找她聊技術!
我...我...」
他語無倫次,邏輯混亂,但核心意思終於像顆遲來的子彈,精準地擊中了陳默。
辦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靜。
林雨晴清晰地看到,自家老闆那張向來運籌帷幄、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一開始的緊張變為暴怒的鐵青,然後又轉為難以置信的茫然,最後定格為一種被愚弄後的、近乎猙獰的醬紫色。
變臉都沒變得這麼快的。
陳默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
他握著話筒,足足沉默了五秒鐘。
這五秒,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有鍾耀祖在電話那頭傳來帶著小狗般可憐兮兮的抽氣聲。
「鍾——耀——祖!」 陳默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聲音低沉得可怕,每一個字都像是淬了冰的刀子:
「你他媽拿專線電話跟我扯你追女人這點破事兒?!
你腦子裡裝的都是EDA的電晶體嗎?!
還是小時候被波士頓的冷風吹成漿糊了?!」
最後一句,他是吼出來的。
憤怒的聲浪幾乎掀翻屋頂,連厚重的隔音玻璃窗似乎都震了震。
林雨晴在一旁憋笑憋得很難過,她幾乎沒有見過陳默在工作中罵髒話,這次倒是看到了不一樣的老闆。
此刻她很想出去的,但又忍不住一顆想吃瓜的心。
只能是硬著頭皮繼續待著。
甚至是為了緩解自己在陳總辦公室里的尷尬,她還乖乖得給老闆做了一杯咖啡。
內心想的是,「這樣我在辦公室里就不顯得突兀了吧?」
果然,陳默看見林雨晴做咖啡的身影,絲毫沒察覺異常。
「我...我這不是急嘛...」鍾耀祖的聲音更小了,帶著濃重的鼻音和心虛,「大佬,你經驗豐富,江湖救急啊!教教我,怎麼才能追到唐秘書?我...我請你吃波士頓龍蝦!管夠!」
「我吃你二大爺!」陳默氣得眼前發黑,差點把手裡的話筒捏碎。
他猛地站起身,然後「啪」地一聲掛斷了電話。
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暴躁地來回踱步,昂貴的定製皮鞋踩在厚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