鵬城的冬天沒有雪，只有玻璃幕牆外永不熄滅的霓虹。
信息技術工程部二十七層的落地窗前，林雨晴低頭整理著袖口一道細微的褶皺。
淺灰色羊絨西裝妥帖地裹著她清瘦的肩線。
這是她的兩個辦公位之一，還有一個在頂層總裁辦公室附近的一個小的秘書辦公室。
那裡才是總裁辦的幾個秘書日常辦公的主戰場。
「雨晴姐，新的招聘計劃陳總簽過字了。」新來的助理秘書小跑著遞來文件夾，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緊張。
女孩指甲上精心塗抹的裸粉色，在林雨晴掃過報告扉頁時，微微蜷縮了一下。
林雨晴仔細一看，原來是車BG的招聘計劃，難怪對方的樣貌讓她感覺有些陌生，應該是車BG的秘書。
這段時間總是這樣，越來越多的車BG的事情會找到她這個目前組織關係還掛在IT信息技術工程部的秘書這裡。
林雨晴的指尖在紙頁上頓了頓，抬起眼：「招聘項目組上周的復盤會議紀要，附在第三部分後面。陳總交代過，所有閉環材料必須關聯完整。」
「啊...對不起雨晴姐，我馬上去補！」女孩的臉騰地紅了，抱著文件夾幾乎是小跑著離開。
茶水間的磨豆機發出低沉的嗡嗡聲，林雨晴端著剛接的咖啡，還沒轉身，一個熟悉又帶著過分熱情的聲音就貼了上來。
「雨晴，可算堵著你了！」
大學某個專業的同級校友張莉，穿著當季新款香奈兒粗花呢套裝，妝容精緻得無懈可擊，手臂已經熟稔地挽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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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今在鵬城一家小有名氣的公關公司，專攻科技企業。
能出現在華興園區里應該是被某個供應商的帶進來的，具體她也不想深究。
每年蓉城交大畢業的學生很多，但在鵬城發展的卻不多，這些在外地發展的校友們自然就形成了一個圈子。
理論上來說陳默也應該在裡面，但他確實不在，所以理論只能是理論，不一定正確。
「看到鵬城校友群了沒？都說你現在是陳總跟前第一紅人！」張莉壓低了聲音，眼神卻亮得驚人，手指不經意地拂過林雨晴臂彎。「聽說...陳總還單著？」
林雨晴聽到這話直接白眼翻出天際，不說陳總有對象的事情小範圍都知道，就算人家沒對象，你也得排隊排排到100年以後去。
以她對老闆的了解，你張莉想給老闆舔皮燕子人家都看不上。
抱歉...粗俗了一些，但是這是她的真實想法。
她當然知道為什麼這麼多秘書就她最終成為了陳老闆的專職秘書，別人都以為她的最強競爭對手會是周曉楠。
實際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對於老闆這種顏狗來說，之前自己的最強競爭對手大概率是那個年輕的唐錦弦。
還好對方現在沒機會了...
想到別處的林雨晴壓根兒就懶得理那個張莉，她已經默默的把對方和沙里的雕放到了一個分類里。
張莉臉皮卻很厚，挺著大胸脯，又繼續說道：
「陳總那種位置，身邊總得有個知根知底、能撐場面的人吧？
咱們都是校友，你幫姐妹遞個話牽個線唄？
成了絕對忘不了你的好！」
咖啡的熱氣氤氳上來，模糊了林雨晴鏡片後的視線。
這是她的小心機，某次聽張部長說老闆年輕的時候說過眼鏡娘賽高。
打那以後她戴隱形眼鏡的次數便越來越少了，反倒是這金絲眼鏡戴得越發頻繁。
林雨晴想起三年前剛入職蓉城的IT運維支撐部時，張莉在電話里半真半假的調侃：「喲，大秘書啊？端茶倒水伺候人的活兒，委屈我們林大才女了。」
如今，這「端茶倒水」的位置，成了對方眼裡金光閃閃的跳板。
她先是掃了一眼對方的兇器，撇撇嘴，跟誰沒有似的。
然後不動聲色地抽回手臂，唇角彎起一個標準的職業弧度，「莉姐，陳總的私人行程，不在我的工作範圍內。」
她語氣溫和，卻像一道無形的玻璃牆，將那些過於熾熱的攀附擋在外面。
張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又堆砌得更滿：
「明白明白！
就是隨口一說嘛！
對了，我們公司接了華興雲BU一個發布會的活兒，你看能不能...」
林雨晴腕上的手錶發出極輕微的震動提示。
她垂眸看了一眼內置的Welink消息推送，抬眼時帶著恰到好處的歉意：「抱歉莉姐，陳總那邊有個緊急電話會議，我得過去了。」
她微微頷首，端著那杯幾乎沒動過的咖啡，步履從容地穿過明亮的走廊。
將身後那道混合著失望、不甘又不敢流露分毫不滿的目光，徹底留在原地。
高跟鞋敲擊大理石地面的聲音清脆而穩定。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這一層樓里，無數道目光隨著她的移動而悄然流轉。
敬畏的，探究的，羨慕的，甚至是一絲不易察覺的嫉妒。
從2015年那個抱著簡歷、忐忑走進華興蓉城研究所的青澀畢業生，到如今站在集團IT權力中樞門前的16B秘書，僅僅兩年零十個月。
火箭般的晉升速度背後，是無數個深夜核對渡河項目排期表的燈火，是橫跨十幾個時區協調資源的電話會議，是精準把握那位年輕總裁每一個決策意圖和情緒波動的如履薄冰。
她不再是那個被部門老員工隨口使喚去複印材料的「小林」。
她是林秘書。
一個職級甚至超過了許多部門資深工程師的存在。
這份重量，是陳默賦予的，也是她用無數個日夜親手夯實的。
親朋舊友的態度轉換，不過是這份重量投下的最淺顯的影子。
回到工位，電腦右下角的時間跳動著：2018年1月28日，下午3：17。
距離農曆新年還有十八天。
她點開郵箱，一封來自集團人力資源部的系統通知安靜地躺在最上方，標題是《關於2017財年績效評定及年終獎發放的確認通知》。
她直接滑到最末的附件表格。
姓名：林雨晴
職級：15A→16B
年終績效：A
年終獎係數：12
備註：年終獎隨2月薪資發放，股票授予流程已啟動，具體額度詳見後續郵件。
數字是冰冷的，帶來的暖意卻真實地熨貼了心底某個角落。
她拿起手機，把郵件打開，然後轉發到置頂的「溫暖小家」群。
沒有配任何文字。
幾秒鐘後，群消息炸了。
母上大人：[玫瑰][玫瑰][擁抱][擁抱] 寶貝辛苦了！我就知道我女兒最棒！
父上大人：[強][強] 付出終有回報。戒驕戒躁，繼續努力。
另：注意身體。
小姨：[天啊][天啊] 晴晴你這是要上天啊！16B！A績效！十二個月年終獎！你小姨夫熬了十四年才混個17A！過年必須請客！
表哥：[抱拳] 大佬求帶！貴司還招保潔不？
看著飛快刷屏的各種驚嘆號和表情包，林雨晴嘴角終於漾開一抹放鬆的笑意。
家人的喜悅純粹而直接，不摻雜任何對「陳總秘書」這個身份的額外期許。
這份溫暖，是她在這座鋼筋森林裡最堅實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