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行為決策(Behavior Decision)。」
陳默的聲音聽起來居然有一種冰冷的邏輯美感。
「車輛在瞬息萬變的交通流中,何時跟車?
何時變道?
無保護左轉時如何博弈?
這些決策過程,本質是什麼?
是有限狀態機(Finite State Machine, FSM) 或 行為樹(Behavior Tree) 的建模!」
「每一個駕駛場景,都可以被抽象成一系列離散的狀態(State)和觸發狀態遷移的事件(Event)以及遷移的動作(Action)。
跟車狀態、換道狀態、路口通行狀態...
狀態間的轉換條件,就是嚴密的邏輯判斷!
這難道不是離散數學中邏輯學(Logic)和自動機理論(Automata Theory)最直接的應用場嗎?」
他微微一頓,語氣帶上了一絲冷峻:
「尤其在涉及人車交互的複雜博弈場景,比如無保護左轉,兩輛車的駕駛員意圖相互試探、影響。
這需要用博弈論(Game Theory) 來建模。
分析納什均衡(Nash Equilibrium),預測對方可能的策略,從而做出自身的最優響應決策。
沒有紮實的博弈論基礎和邏輯建模能力,如何讓機器理解並處理這種充滿不確定性的『人性』博弈?」
「嘶...」一聲輕微的吸氣聲響起。
是卞金鱗!
他臉上的興奮已經變成了震撼,眼睛死死盯著陳默在茶台上虛劃的手指,仿佛那指尖流淌出的不是空氣,而是精妙絕倫的決策樹和博弈矩陣。
蔣雨宏雖然依舊沉穩,但端著茶杯的手指也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許,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地聚焦在陳默身上,帶著更深層次的審視和探究。
顧南舟更是感到頭皮一陣發麻。
有限狀態機、行為樹、博弈論...
這些正是他離散數學研究中涉及的強項。
尤其是博弈論在多智能體系統中的複雜均衡分析,更是他研究過的一個小分支。
陳默竟然將智能駕駛中最難啃的「行為決策」硬骨頭,如此清晰地解剖開,並精準地指向了這些離散數學工具。
這已經不僅僅是懂行了,這簡直是...洞若觀火!
顧南舟看著陳默一臉淡定的樣子越發覺得離譜,這他媽到底你是離散數學的博士還是我是啊???
陳默仿佛沒看到他們的震動,繼續向下剖析,指尖指向虛空,仿佛那裡有無形的傳感器在交織數據。
「然後是感知融合(Sensor Fusion)。」他的語氣變得如同精密儀器般冷靜,「攝像頭、雷射雷達、毫米波雷達...多源異構傳感器,各自輸出帶噪聲、帶不確定性的數據。如何將它們統一起來,得到一個對周圍環境最可靠、最一致的認知?」
「核心是概率圖模型(Probabilistic Graphical Models)!」陳默的聲音斬釘截鐵。
「貝葉斯網絡(Bayesian Network) 用於建模變量間的概率依賴關係,馬爾可夫隨機場(Markov Random Field, MRF) 用於處理空間關聯性。
用它們來融合多傳感器數據,估計目標的存在概率、位置、速度、類別...
這是處理感知不確定性的數學利器!」
他目光如電,掃過顧南舟:
「而在這個融合過程中,一個關鍵挑戰是多目標跟蹤(Multi-Object Tracking, MOT) 和數據關聯(Data Association)。
不同傳感器、不同時刻檢測到的目標,如何確定誰是誰?
如何避免混淆?
這需要解決一個指派問題(Assignment Problem)!」
「最經典的解法是什麼?」陳默微微提高了聲音,帶著一種引導的意味看向顧南舟。
顧南舟幾乎是脫口而出:
「匈牙利算法(Hungarian Algorithm)!
一種基於圖論的組合優化算法,用於解決二分圖最大權匹配問題!
它能高效地解決傳感器數據到目標的關聯!」
陳默這個時候的表情像極了春晚上的趙本山,不錯,都會搶答了。
「沒錯!」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語氣鏗鏘有力。
「正是圖論和組合優化(Combinatorial Optimization)!
南舟,你說,一個能將貝葉斯網絡、馬爾可夫隨機場、匈牙利算法等離散數學工具玩轉於股掌之間,構建出魯棒感知融合框架的專家,是不是智能駕駛感知系統的定海神針?」
顧南舟不知道自己已經被忽悠瘸了,只是感到自己的心臟在胸腔里劇烈地跳動,血液奔湧向大腦。
他之前對智能駕駛算法的理解還停留在模糊的概念層面,此刻被陳默用離散數學這把鋒利的手術刀,精準地解剖開來,露出了內在最堅實的筋骨。
那些他浸淫多年的數學理論,竟然如此直接、如此核心地映射在自動駕駛的每一個關鍵環節!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由他熟悉的數學符號鋪就的、通往智能駕駛巔峰的清晰路徑。
卞金鱗已經完全坐不住了,他猛地一拍大腿,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
「陳總!您真是...神了!太精闢了!
我們感知組那幫小子,天天跟多目標跟蹤的數據關聯死磕,用的就是匈牙利算法的變種!
可我們之前只知其然,知其有用,卻沒能像您這樣,從離散數學的根子上把它說得這麼透!
還有決策組的博弈建模...
痛點!絕對的痛點啊!
您這一下子就把核心算法需要的人才畫像釘死了!」
他看向顧南舟的眼神,已經從好奇探究變成了熾熱的期待,仿佛看到了解決他團隊核心瓶頸的鑰匙。
蔣雨宏也緩緩放下了茶杯,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後的目光銳利而深邃,第一次主動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