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小斌、王海濤幾人最初的緊張和敬畏，漸漸被一種做夢般的興奮和激動取代。
他們不僅見到了只在傳說中聽聞的集團IT總裁，更發現這位雲端人物竟如此接地氣。
說話風趣幽默，沒有半點架子，甚至還知道王海濤的名字，誇他活兒幹得不錯。
這足夠他們吹噓好幾年了！
氣氛正熱烈時，婚禮儀式正式開始。
燈光暗下，追光燈亮起，音樂變換。
眾人的注意力被吸引到舞台上。
儀式溫馨感人，新娘在父親的陪伴下緩緩走向新郎，誓言，交換戒指，親吻...
掌聲和歡呼聲此起彼伏。
陳默和胡笳坐在一起，胡笳看得有些動容，悄悄握緊了陳默的手。
陳默回握，側頭在她耳邊低語了一句，胡笳嗔怪地輕輕捶了他一下，臉上卻飛起紅霞。
馮亦如坐得筆直，看得也很認真。
沈明漪依偎在他身邊，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
當新郎新娘擁抱時，馮亦如下意識地握住了沈明漪放在膝上的手。
沈明漪微微一怔，隨即反手與他十指相扣，指尖在他掌心輕輕按了按。
這個細微的動作，充滿了無聲的默契與溫情。
儀式結束，宴會正式開始。
精美的粵式菜餚的正菜流水般端上：鴻運乳豬拼盤、碧綠花枝玉帶、清蒸東星斑、鮑汁扣花膠…
服務員穿梭其間，殷勤地斟酒布菜。
陳默這桌成了絕對的中心。
不斷有其他桌的賓客，主要是辛嘉豪的親友長輩，聽說這邊坐著華興的大領導，紛紛過來敬酒。
陳默來者不拒，姿態放得很低，香檳倒是喝了不少。
談笑風生，給足了新郎官和辛玉良面子。
馮亦如則淺嘗輒止，多以茶代酒，禮貌周全但保持著距離。
李峰也幫著擋了不少酒。
喜宴接近尾聲，賓客們開始陸續離席或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
沈明漪去了洗手間。
馮亦如獨自站在宴會廳角落的觀景陽台邊，看著樓下福田中心區璀璨的夜景，夜風微涼，吹散了些許廳內的喧囂和酒氣。
「想什麼呢，馮部長？」陳默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絲酒後的慵懶。
他端著兩杯熱氣騰騰的綠茶走了過來，遞給馮亦如一杯。
馮亦如接過，指尖感受著杯壁傳來的暖意。
「沒什麼，透透氣。」
他頓了頓，鏡片後的目光看向燈火輝煌的城市森林，聲音平靜，「今天這場面，讓我想起幾年前，高斯項目被降級，團隊人心渙散那會兒。」
那時的他，看不到任何光亮。
陳默靠在欄杆上，吹著晚風，喝了一口熱茶，舒服地喟嘆一聲。
「此一時彼一時。現在的高斯，可是渡河的『定海神針』。」
他側頭看向馮亦如，眼神清明：
「老馮，自研這條路，道阻且長。
資料庫、ERP、EDA...哪一塊都是硬骨頭。
但我信你。
就像信當年前在黃二姐大排檔，那個對著烤扇貝下不去筷子，卻跟我說『要做出世界級資料庫』的馮亦如。」
馮亦如握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
夜風吹動他一絲不苟的額發。
他沒有看陳默，只是望著遠處深南大道上川流不息的車燈，沉默了片刻，才低聲道：「我知道。」
三個字，重逾千斤。
包含了信任，承諾，以及一種無需宣之於口的決心。
「年後，EDA工具鏈的整合，會是塊難啃的硬骨頭，也是最後一塊陣地。」陳默看著遠方，語氣轉為工作時的沉穩，「國外幾家大廠專利壁壘森嚴，國內生態又薄弱。需要什麼資源，提前列單子，我來批。」
「明白。」馮亦如應道，聲音沉穩有力。
兩人並肩站在高處，望著腳下這座充滿野心與機遇的城市，一時無話。
晚風帶著鵬城灣特有的濕潤氣息拂過，吹散了宴席的酒香，也吹動著未來征途的旌旗。
停車場內，跟陳默同款的黑色邁巴赫安靜地等待著。
馮亦如為沈明漪拉開車門。
沈明漪坐進后座，揉了揉有些疲憊的太陽穴。
馮亦如坐進來，關上車門，隔絕了外面的喧囂。
車廂內瀰漫著淡淡的皮革香氛和沈明漪身上清雅的香水味。
司機平穩地啟動車子，匯入福田中心區夜晚依舊繁忙的車流。
「感覺怎麼樣？」馮亦如打破沉默，聲音在安靜的車廂里顯得格外清晰。
他問的是沈明漪對陳默的「實地考察」。
沈明漪沒有立刻回答。
她靠在舒適的真皮座椅里，閉上眼睛，腦海中清晰地回放著婚宴上的畫面：
陳默在主賓席與辛玉良談笑風生，氣場強大卻姿態隨和；
他走到同事桌，接過馮亦如的手帕擦手，調侃潔癖時眼底促狹卻親近的笑意；
他拍著王海濤肩膀說「好好干」時，那年輕人眼中迸發的、近乎信仰的光芒；
他對李峰太太周芸真誠的感謝，讓那位溫婉的女士瞬間紅了眼眶；
他與胡笳之間無需言說的親昵眼神和細微互動；
他在角落陽台與自己丈夫並肩而立時，那種超越上下級、近乎戰友的信任與託付...
無數細節，如同精密儀器掃描下的切片，在她神經內科醫生高度敏銳的觀察力下，清晰呈現，組合，分析。
許久，沈明漪才緩緩睜開眼，看向身旁的丈夫。
窗外流動的霓虹燈光掠過她沉靜的側臉，映亮她眼中洞察一切的瞭然。
「比你說的，更...」她似乎在尋找一個最精準的詞，最終輕輕吐出，「更深不可測一些。」
「隨和是真的，接地氣也是真的，但他坐下來的那一刻，」沈明漪的聲音字字清晰，「這張桌上，不，是這個宴會廳里，所有看得見的、看不見的權力絲線，就都精準無比地收攏在了他指尖。」
她頓了頓，想起陳默調侃丈夫潔癖時，馮亦如眼底那抹無奈卻真實的放鬆笑意。
「亦如，」沈明漪轉過頭，目光柔和地落在丈夫臉上，「他懂你。知道你想要什麼，也能支持你。」
馮亦如沉默地看著車窗外流光溢彩的都市夜景，金絲眼鏡片反射著變幻的光斑。
他沒有反駁妻子的話，只是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
他這個新學來的習慣連沈明漪都還沒發現。
車廂內再次陷入安靜，只有輪胎碾過路面的沙沙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