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契讓他們無需過多言語，一個眼神，一個細微的動作，就足以傳遞情緒。
陳默習慣性地把魚腹最嫩、刺最少的部分夾到胡笳碗裡，胡笳則把他愛吃的蝦頭裡的膏黃剝出來，放到他手邊的小碟子裡。
「對了，」陳默咽下一口湯，忽然想起了什麼。
「媽下午又打電話來，問婚禮酒店最後定哪家。
蓉城那邊她看了華爾道夫和博舍，星城這邊是喜來登和瑞吉。
她想聽聽你的意思。」
張新萍女士對兒子的婚禮傾注了前所未有的熱情，幾乎包攬了所有前期溝通，只把最終決定權交給小兩口。
胡笳正小口喝著湯，聞言放下調羹，認真想了想：
「蓉城的話，博舍吧？
古建築改建的，有院子，鬧中取靜，感覺更特別些。
星城......
喜來登頂樓空中花園很不錯，但瑞吉的宴會廳很適合拍照。你覺得呢？」
「聽你的。」陳默毫不猶豫，這種事情他不想傷腦筋。
他們的婚禮註定無法大宴賓客，雙方父母加上至親好友、幾個核心的老同學、以及華興內部少數幾個私交極深、無法避開的重量級人物，算下來鵬城、蓉城兩邊加起來，也不過二十桌出頭。
胡笳點點頭，說自己更傾向喜來登頂樓空中花園。
她夾起一根菜心，像是不經意地問：
「你那邊...名單都理好了？
華興的人，請誰不請誰，可是門學問。」
集團IT總裁兼車BG副總裁的婚禮，多少人削尖了腦袋想拿到一張邀請函。
陳默用餐巾擦了擦嘴角，語氣平靜卻帶著掌控全局的篤定：
「所有董事都得請到。
另外關係好的幾個總裁肯定也得請來，蘇總、林總、師傅李青和退休了的孟總也肯定要請。
對了，差點忘了，我還會請長公主。
IT和車BG兩邊自己的核心副手都要請，不過人多了不像話，得控制一下。
跟我一起扛過渡河項目的老骨幹不能少了。
到時候我得讓雨晴來幫忙，還有幾個和我們一起從鵬城去蓉城的小夥伴也要請，像胡卻敢、王銘、李翔宇、舒丹丹他們，都得來。」
他頓了頓，看向胡笳，「你那邊呢？雲BU的姐妹團？」
胡笳難得露出一絲俏皮：「辛總肯定跑不了...」
「等等」，她還沒說完就被陳默打斷了施法。
「聽聽，你聽聽這是人話嗎？我問你雲BU的姐妹團，你張口就說辛總。」陳默笑著和她開玩笑。
胡笳嫵媚的白了陳默一眼，繼續說道，「我團隊裡幾個得力的小姑娘已經主動報過名了，還有......」
她掰著手指數了幾個名字，都是她在雲BU交情深厚的女性同事或下屬。
「同學的話，就星城那幾個室友，還有大學時最好的閨蜜，你也認識的。」
「嗯。」陳默應著，起身收拾碗筷，「名單你定，回頭給我，讓雨晴統一發函。」
他動作麻利地將碗碟放進洗碗機，又擦乾淨了餐桌。
這些瑣事他做起來極其自然，毫無「總裁包袱」。
收拾妥當，陳默走到客廳，拿起茶几上的遙控器。
巨大的電視屏幕亮起，沒過多久跳出一個色彩繽紛、喧囂熱烈的畫面。
正是當下最火爆的選秀綜藝《偶像練習生》的決賽夜直播現場。
屏幕上，一群穿著統一制服的年輕男孩正在舞台上揮汗如雨地表演著主題曲《Ei Ei》，青春洋溢的氣息幾乎要衝破屏幕。
「你怎麼看起這個了？」胡笳端著一盤切好的水果走過來，挨著陳默在寬大柔軟的沙發里坐下，有些好笑地問。
她順手叉起一塊冰鎮過的蜜瓜遞到他嘴邊。
陳默張口接了，目光卻沒離開屏幕，含糊道：
「聽雨晴她們辦公室小姑娘天天尖叫，說今晚決賽，C位出道。
好奇看看，這全民偶像到底怎麼回事。」
這節目陳默當然知道，雞你太美嘛。
他其實只是想找個輕鬆熱鬧的背景音，陪她待一會兒。
屏幕里，表演結束，鏡頭掃過台下瘋狂的粉絲和閃爍的燈牌海洋。
主持人宣布進入關鍵的導師點評環節。
音樂導師李榮浩拿起話筒，對著其中一個練習生，語重心長：
「陳立農，你的笑容很有感染力，這是你的武器。
但記住，舞台不是只有笑容，眼神里的東西要更穩、更有力量，才能走得遠。」
畫面立刻給了那個叫陳立農的大男孩特寫。
他穿著粉色制服，汗水浸濕了額發，面對導師的點評，先是露出招牌的陽光笑容，隨即眼神迅速沉澱下來，用力點頭，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認真和倔強：「謝謝李老師！我會記住！用眼神殺人！」
引來台下一片尖叫和笑聲。
「好尬...」胡笳被這尷尬給笑了，剛送到嘴邊的草莓差點掉下來。
陳默也忍不住牽了牽嘴角，心裡想的是可惜你沒看到唱跳rap和籃球。
胡笳把草莓塞進嘴裡，側過身，手肘支在沙發靠背上，托著腮，目光從屏幕移到陳默臉上，細細端詳著。
客廳只開了幾盞氛圍燈，電視屏幕變幻的光線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明明滅滅。
「看什麼？」陳默察覺到她的視線，轉過頭。
胡笳沒說話，只是看著，眼神專注而溫柔，帶著一種近乎研究的意味。
半晌，她忽然伸出指尖，輕輕點了點陳默的眉骨，又滑到他此刻顯得格外沉靜的眼窩。
「其實，」她聲音很輕，帶著笑，「你的眼神才是真的很有力量呢。」
「嗯？」陳默沒反應過來。
胡笳朝他靠近了些，溫熱的氣息拂過他耳廓，「你當年眼神里就很有勁兒。我還記得你有一次在G區食堂，跟我說『你的負載均衡策略有漏洞』時的樣子。」
她開始模仿著他當年那種平靜無波卻一針見血的語氣。
陳默微怔，遙遠的記憶被勾起。
那是多少年前了？不太記得了。
他還只是個嶄露頭角的IT工程師，而她則是應用支持中心那個技術過硬又總愛用大黑框眼鏡和寬大衛衣掩蓋美貌的「夾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