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更誕生於，」陳默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我們與所有同路人，即我們與優秀的合作夥伴們的緊密無間的信任與協作之中！」
他側身，抬手示意向台下特定的區域。
燈光隨之打亮，那裡坐著許多並非華興員工、卻同樣佩戴著「渡河同路人」特殊徽章的人。
他們是來自核心軟體供應商、系統集成商、諮詢公司的代表。
「感謝你們！」陳默的聲音充滿了誠摯。
「在核心商業軟體系統構建、在人力資源管理、在產品數據管理等關鍵領域的並肩替換中，是你們的全力投入、資源傾斜、技術攻堅，與我們華興項目組一起，把華興三十餘年的管理實踐，澆築進這套全新的系統！一起定義了先進的工程方法和豐富的業務應用。」
被點名的合作夥伴代表們紛紛起身，激動地向台上和全場鞠躬致意。
掌聲為他們再次響起，帶著戰友般的敬意。
「工業軟體，是點燃先進工業的火種！」陳默的聲音回歸沉穩，卻更顯深邃。
「打造領先的工業軟體，需要的是長期主義的堅守，是持續不斷的投入。
更是開放、協同、共榮的產業生態。
一個封閉的體系，永遠無法孕育出真正世界級的工業軟體！」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禮堂的穹頂，望向更廣闊的未來。
「在這個複雜的生態系統里，每個企業都有其獨特的站位與價值。華興的『黑土地』已經夯實。」
他用了華興內部對基礎技術平台的暱稱。
「我們期待，與在座及更多的夥伴一起，構建根深葉茂的軟體生態。
讓千行百業都能在這片沃土上，生長出屬於他們自己的、生機勃勃的應用森林。
實現真正的根深葉茂，共同繁榮！」
「風雨同舟，星火燎原！」陳默最後用力說道，聲音鏗鏘，如同戰鼓擂響。
「渡河ERP的成功，是我們邁出的堅實第一步，但絕不是最後一步！
華興數位化、智能化的征程，永無止境！
華興人奮鬥的精神，永不停歇！」
「讓我們，繼續並肩，奔赴下一場山海！」
「嘩——！！！」
最後的宣言如同點燃了最後的引信，積蓄已久的情感轟然爆發！
整個F區禮堂徹底沸騰。
掌聲、歡呼聲、吶喊聲匯聚成滔天巨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所有人，無論國籍，無論崗位，無論來自華興還是合作夥伴，都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忘情地歡呼，許多人再次相擁而泣。
三年征途，在這一刻，畫上了最圓滿、最輝煌的句點。
...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浪仿佛還在耳畔迴響，陳默已悄然穿過F區禮堂側後方的員工通道。
厚重的隔音門在身後合攏，將沸騰的聲浪隔絕，世界瞬間陷入一種奇異的寧靜。
通道里光線柔和，只有腳下深灰色的地毯吸納了腳步聲。
他解開一絲不苟的領帶，隨手塞進西裝口袋，又解開了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
一絲疲憊，終於如同潮水般，從緊繃的神經末梢悄然蔓延上來。
三年了。
從質疑聲中立項，在無數個不眠夜中推進，在壓力臨界點上反覆煎熬...
此刻塵埃落定，那根繃緊到極致的弦驟然鬆弛，帶來的不是單純的輕鬆，還有混雜著巨大滿足與突然間空虛的複雜感受。
他需要片刻的獨處，需要遠離那榮耀的光環和灼熱的目光，需要一點冰冷的空氣，來冷卻胸腔里的熱烈。
通道盡頭是直達頂層的專用電梯。
金屬門無聲滑開，他步入其中，按下頂層按鈕。
電梯平穩上升，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叮。」
頂層到了。
電梯門打開的瞬間，微涼的夜風撲面而來，瞬間捲走了通道里略顯窒悶的空氣，也讓他精神微微一振。
這裡是F區大樓的頂層天台。
沒有璀璨的燈光，只有幾盞嵌入地面的低矮景觀燈，散發著朦朧柔和的光暈，勾勒出天台花園的輪廓。
精心修剪的綠植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草木清香。
陳默走到天台邊緣的玻璃護欄前。
視野豁然開朗。
整個溪流背坡村如同一個被精心布置的沙盤模型，鋪陳在腳下。
牛津區的紅磚沉穩，勃艮第的陶瓦溫潤，布魯日的尖頂指向星空，蜿蜒的小徑被路燈點綴成流淌的金色絲帶，莫奈花園在夜色中如同一塊深沉的墨玉。
更遠處，園區森林在夜風中起伏，發出連綿不絕的濤聲。
目光越過園區精心雕琢的邊界，便是更為廣袤真實的莞市。
縱橫交錯的高速公路如同發光的血管，車流不息，拖曳出流動的光軌；
更遠處，鵬城方向，鱗次櫛比的摩天大樓群構成一片璀璨的光之森林，勾勒出城市鋒利而充滿力量的天際線。
再往南，在目光窮盡之處的沉沉夜幕下，是沉睡的鵬城灣，更遠處，那片深沉的蔚藍，最終融入浩瀚的南中國海，通向深不可測的太平洋。
海天相接處，是混沌未明的深灰。
城市的喧囂被距離和高度過濾，只剩下安靜的夜。
陳默深深吸了一口氣。
「怎麼，慶功宴的主角躲這兒來了？下面找你喝酒的人可排著隊呢。」一個帶著笑意的熟悉聲音在身後響起。
陳默沒有回頭，只是聽到這個熟悉的聲音輕鬆了幾分。
徐平端著兩杯香檳，不緊不慢地踱了過來，將其中一杯遞到陳默手邊的護欄平台上。
金黃色的酒液在剔透的杯壁內輕輕晃蕩，細密的氣泡不斷升騰、破裂。
「太吵。」陳默言簡意賅，目光依舊投向遠方那片深沉的海。
徐平也不介意他又擱這兒裝逼，反倒是學著他的樣子，將另一杯香檳放在自己手邊，雙臂也撐在了欄杆上，與他並肩而立，眺望著同一片夜景。
「理解。剛從戰場上下來，耳朵里還嗡嗡響呢，再灌一耳朵的奉承，是個人都得煩。」徐平笑了笑，側頭看向陳默輪廓分明的側臉，昏暗中，那雙眼睛映著遠處的城市燈火，深不見底。
「老闆剛才在下面，拍著我肩膀說，」徐平模仿著鄭非的語氣，「這小子，比我們當年狠。」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絲感慨和探究，「三年，三百個特批名額，換回三百名在戰火里淬鍊出來的管理骨幹。這買賣，值。現在想想，當初頂著那麼大壓力拍板把渡河交給你，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