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5日，下午兩點半，蓉城。
華興蓉城研究所U1棟，秋日的陽光透過巨大的玻璃幕牆，灑進寬敞明亮的辦公區里。
鍵盤敲擊聲和不斷響起的電話鈴聲交織，構成IT運維支撐部午後的工作常態。
趙宏明正埋首於一堆伺服器性能監控報表中，眉頭微蹙，指尖飛快地在鍵盤上跳躍，編寫著自動化檢查腳本。
他所在的角落工位整潔得近乎刻板，除了公司配發的雙屏顯示器、一個用了多年卻保養得宜的保溫杯，以及一張全家福照片，再無多餘個人物品。
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眼前跳動的代碼和流淌的數據，外部的一切嘈雜都被自動過濾。
「叮——」、「叮——」、「叮——」、「叮——」...
一聲聲清脆的系統提示音，不是來自他的電腦，而是來自辦公區各個角落幾乎同時響起的Welink消息提醒。
緊接著，一陣壓抑不住的騷動如同漣漪般迅速擴散開來。
「我靠！」
「快看W1！」
「公告！大調整！」
「...咱們部門架構變了！」
「我們信息技術工程部居然換領導了！」
驚呼聲、議論聲和「臥槽」的聲音瞬間打破了之前的平靜。
不少員工迫不及待地點開內部系統連結，臉上寫滿了驚訝和好奇。
趙宏明被打斷了思路，有些不悅地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
他對這種集體性的躁動向來不太感冒，認為這會影響工作效率。
本想習慣性的清清喉嚨，提醒一下下屬們好好幹活，當然這也是他常年坐在外面大辦公室的本意。
結果這特麼的激動跟傳染病似的，一大片接著一大片的同事都興奮加激動。
算了，他趙宏明還是知道自己的斤兩，這種情況強壓也沒用。
就算當前壓下去了，他敢保證辦公室里30分鐘內出去抽菸的人會有一大半。
他努力地想忽略這些噪音，繼續他的腳本調試，鄰座的下屬卻忍不住探過頭來，語氣激動：
「趙總！快看公告！集團IT架構大調整！人事任免！有您！」
趙宏明短暫的愣了一下，「有我？」
隨即便想到了前段時間陳總還在蓉城的時候和自己的溝通。
他點開一直被最小化的Welink圖標，果然看到了跟自己要好的幾個同事轉發給他的W1連結。
就是那條引起了無數討論的【華司人字〔2018〕第059號】通知。
他滾動滑鼠，目光快速掃過那冗長而結構嚴謹的文字。
當看到「任命趙宏明為信息技術工程部下屬系統實施部部長（職級由19B晉升至20C）」時，他臉上的表情幾乎沒有變化，只是眼神略微停頓了兩秒。
然後，他幾乎是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自己正在編寫的腳本進度，心裡盤算的是：
「系統實施部涉及更多跨部門協調，現有的自動化部署工具鏈可能需要進一步優化以適應新的工作流...」
喜悅？當然有，但遠沒有周圍年輕同事們表現得那麼澎湃。
畢竟在陳默和他溝通的當晚，他就第一時間把好消息告訴了媳婦兒，兩人已經興奮過一輪了。
當然，雖然陳總早已經跟他溝通過，但這種人事變動一般都是公告發布以後才會正式的塵埃落定。
所以公告發出的這一刻他肯定也是喜悅的。
對他而言，升職更像是一份沉甸甸的責任書和更複雜的技術難題挑戰包。
他立刻想到的是新崗位意味著要接手更多、更複雜的系統集成項目，要管理更大的團隊。
當然也要協調更多的資源，以及如何將自己在基礎架構方面積累的經驗高效應用到系統實施領域。
他深吸一口氣，沒有像其他人一樣立刻開始打電話或發消息，而是繼續將手頭的腳本最後幾行寫完，保存，提交到代碼庫。
華興的領導到了他這個級別，已經很少還親自寫代碼了，但趙宏明卻是個意外。
所以這也是陳默很喜歡他的地方，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做完這一切，他才重新點開公告，更加仔細地閱讀起來，特別是關於系統實施部的職責描述和新的組織架構圖，眉頭又重新微微蹙起，進入了工作狀態。
周圍的喧鬧仿佛與他隔著一層無形的屏障。
對他而言，活幹得漂亮，才是對提拔最實實在在的回應。
他甚至沒來得及細想職級從19B到20C意味著什麼，只是覺得「活更多了，得抓緊」。
同樣是華興蓉城研究所，IT運維支撐部部長辦公室。
張福全對著電腦屏幕上那份新鮮出爐的組織架構調整公告，已經發了足足十分鐘的呆。
公告上的每個字他都認識，但組合在一起就讓他很懵逼。
尤其是「任命李文濤（工號：00058947）為信息技術工程部總監（職級21A），向集團IT總裁陳默匯報。同時，集團IT總裁陳默先生不再兼任信息技術工程部總監職位。」
這幾行字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坐立難安。
李文濤？
無線網絡產品線的？
職級21A？
張福全的手指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節奏混亂。
他猛地滑動滑鼠，點開W1，鍵入文字，搜索「李文濤」。
簡歷光鮮 —— 十八年經驗，無線產品線副總裁，主導過多代無線基站系統的全球交付......
典型的研發體系猛將。
但，這跟他們IT的信息技術工程部有什麼關係。
我們搞的是內部IT系統的穩定和運維，是伺候內部「大爺」們的，跟那些在外面衝鋒陷陣、和客戶運營商打交道的無線業務，完全是兩套邏輯。
作為一個華興的老油條，當然知道直接主管的更換對一個人的影響有多大 ——那可真是換人如換刀。
一股涼意從腳底板升起，默總不再直接管信息技術工程部了？
以後他的直屬領導，變成這個完全陌生的李文濤了？
一種被突如其來的迷茫瞬間攫住了他。
自打從鵬城搬遷到蓉城以來，他早已習慣了「有事找默總」。
無論是技術難題、部門衝突還是資源協調，只要陳默一句話，甚至一個眼神，他就能找到方向，心裡就有了底。
陳默是他的伯樂，是他的靠山，更是他潛意識裡的「主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