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炎，你給我站住！」
李炎剛走出融湖飯店的大門口，就聽見劉雨婷在叫他。
「你怎麼在這兒？」李炎驚訝地回過頭。
「你當然希望我不在這裡了。果然，秦姐說的沒錯，你交了外國女朋友，所以你才不理我。」
劉雨婷好像剛剛哭過，聲音裡帶著一種軟糯的沙啞。
李炎手上還拎著東西，那邊等候他的市外辦司機也一直在敲車門，顯然早等的不耐煩了。
「你簡直無理取鬧。你哪隻眼睛看見我交外國女朋友了？」
他說完扭頭就走。
「你不許走。」
劉雨婷追上來，「別以為我不知道，我早上就偷偷跟著你了，要不是你交了外國女朋友，你怎麼能進這種地方？」
「這跟你有關係嗎？」李炎被迫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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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你……」
劉雨婷委屈的直掉眼淚，慌亂地用手背擦著，卻越擦越多。
「……你說過，會一輩子愛我的。」
「嘁。」
「少跟我來這一套，分手是你說的，以後我的事你少管。」
那邊的司機開始摁喇叭，李炎的耐心也快被消耗完了。
「劉雨婷，別再跟著我，都是你自找的。」
李炎身後傳來「嗚嗚」的哭聲。
他皺了下眉，腳步加快，很快打開了車門。
司機一腳油門，藍鳥車幾乎似離弦的箭一樣沖了出去。
「也不看看現在都幾點了？都快十點多了，你不睡覺，別人還要睡覺，明天上班遲到了，你負責嗎？」
司機不停地抱怨。
「師傅，耽誤你時間了，實在對不起。」
「對不起有個屁……」
司機話沒說完，突然看見座位旁邊伸出來一整條萬寶路。
「師傅，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李炎說著，把從曹荃輝那裡賒來的萬寶路，放到副駕上。
司機的臉色立馬就陰轉晴，哈哈笑著說：
「唉，你說你這小同志，太客氣了。對了，你是要去絹紡廠的宿舍吧，瞧我的，十五分鐘就給你送到。」
「師傅，那麻煩你了。」
李炎知道這些市外辦的司機，個個都有背景，指不定是哪位領導家的親戚，就算籠絡不了，也不能讓他們怨恨。
不如「禮尚往來」，倒也省事。
疲憊地扛著教科書回到宿舍，張阿貴和王小軍都睡了，只有許東還在書桌前看書。
「在複習功課呢，準備高考？」李炎放下教科書，坐到床邊。
「誒，先複習著，考不考得上另說。」許東扭頭看了眼李炎，好奇道，
「你每天早出晚歸的，也不去廠子裡報導，到底在忙什麼？不會真跟外國姑娘談戀愛了吧，那你可對不起劉雨婷。」
「沒有，我去買外語教科書了。」
「啊？你能買到外語書？」許東湊過來看，「在哪買的？」
「別提了。」李炎信口胡謅，「我跑遍了新華書店的二層樓，一本外語書也沒找到，反倒是有人在外邊擺攤，我一看，這不是外語書嗎？再一問價錢，五分錢一本，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全買下來了。」
「真的假的？」許東雖有些疑問，但也想不出這書是從哪裡來的，也就勉強信了。
「看樣子，你是要學習外語，用這種方式從貿易公司調回廠里。」許東讚許地看著李炎，「加油。」
「你也加油。」
看許東暫時還沒有睡覺的意思，李炎也不能從教科書里掏錢，只好拿了毛巾，肥皂，先去洗澡。
想著都快十一點了，應該沒人了吧？
李炎又想圖方便，像昨天一樣蹲在水龍頭下沖一衝了事。
沒想到，冤家路窄，還沒等洗呢，就看見孫媛抱著一盆衣服走了進來。
「又洗澡呢。」孫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打擾你了。」
李炎心想，哪有回回這麼巧的，這小寡婦不是故意的吧，自己前腳剛進公共衛生間，她在後邊就跟著進來。
還好沒脫褲衩，否則，寡婦門前是非多，那真是說不清了。
「正好，我家裡剛燒了一鍋熱水，」孫媛把洗衣盆放在台子上，「我去給你打半桶熱水，你兌一兌，用溫水洗個澡，舒服些。」
孫媛說話溫溫柔柔的，態度也和軟，李炎嗯嗯啊啊半天，也沒好意思拒絕。
回來好幾天了，李炎才洗上第一個熱水澡。
說實話，洗熱水澡確實舒服，用孫媛給的白麗牌香皂，李炎把自己全身洗的滑溜溜，香噴噴。
洗完以後，套上新褲衩，一整天的疲憊一洗而空。
走出廁所，李炎看見孫媛還在洗手台上洗衣服，就走過去把桶和香皂還給她。
「哎喲，孫媛姐，怎麼能讓你給我洗衣服呢？」
李炎一眼看見孫媛正在用搓衣板搓他剛換下來的舊衣服，洗衣盆里，還泡著有他的內褲。
「沒事，我看你髒衣服丟在台子上，就順手洗了。」
孫媛用濕噠噠的手指了指台子邊上說：「喏，你褲兜里的錢，我給你掏出來了。」
李炎一看，台子上放了十幾塊錢零錢，另外還有五十美金。
才想起酒吧里開玩笑要給潔茜卡賣唱，所以拿了那五十美金的小費，忘記還給她了。
孫媛見李炎還站著發呆，就說：
「你先回去吧。我洗好了，等明天曬乾，就給你送過去。」
她單手搓洗衣服，另只手將礙事的短髮別到耳後。
在她的耳邊立刻留下了幾個肥皂泡泡，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剔透晶瑩。
李炎回過神來，說：「孫媛，咱們以後就是鄰居了，你要是有什麼事找我，只管說。」
孫媛呆了一下。
她停下手裡的活計，卻下意識緊緊攥著滿是泡泡的衣服。
「真沒事。」她又低下頭去搓衣服，「你先回去吧。」
「那有事說啊。」
李炎把毛巾搭在肩膀上，推開洗手間的外門。
就聽「哎喲」一聲。
陳嬢嬢人仰馬翻地倒在門口。
離她不遠處，一把沾了煤渣的火鉗掉在地上。
李炎一看就知道了，這娘們一直趴在門縫上偷聽。
「陳嬢嬢，你大晚上不睡覺，在這幹嘛呢？」
「哼，我不睡覺，你們倆不也沒睡麼。」
陳嬢嬢爬起來，揉揉摔疼的屁股，撿起地上的火鉗，一瘸一拐地走了。
李炎回到屋裡，第一眼就是看他的外語教科書。
只見這些書都還按原樣捆著，沒有翻開過的痕跡，只不過被挪到了他的床頭。
許東困的睜不開眼睛，打了個哈欠說：「我關燈了啊。」
李炎被傳染了，也跟著打了個哈欠。
「真特麼累，睡覺。」
夢裡，他不但見到了潔茜卡，居然還躺著一個葉美嫻。
他正左擁右抱……
半途，他突然醒來。
要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