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靈！活！准！
戰術室的幕布上，烙印著四個單詞。
老帥的目光掃視眾人，並沒有急著開口，只坐在第一排中間的桌沿。
他姿態鬆散，半個屁股壓著桌面，一腿垂下，投影儀的光將他的臉分割成明暗兩半。
長久的沉默與鬆弛的姿態，醞釀出火山爆發前的壓迫感，球員們全部屏息不語。
有人忍不住聳動肩膀，望向右側——
斯科特正環抱雙臂，神情嚴肅地倚桌而立，目光專注地看向老尼爾森。
「與勇士的比賽迫在眉睫，我沒空講解跑轟的理念或是戰術！」
老尼爾森突然開口，一句話讓全場愕然。
不講戰術理念，那講什麼？
「快、靈、活、射，就是跑轟的靈魂，抓住這四個核心，你們怎麼打都是跑轟。」
直指核心的第二句話，亦如老帥預料，讓大多數球員面露困惑。
所幸，曾為快船大合同離開他的舊將，眼中閃爍出一絲光亮。
老帥繼續掃視，想要再找到一個能明白他話中含義的人，哪怕是一個也好。
可大半球員只是不解，臉上全是迷茫。
直至視線落在戰術室右角，昏暗之中，一雙熾熱的雙眼被他抓到。
71歲的老帥眯起眼，努力辨認陰影中的人。
當他看清那人是誰，眼中驟然迸發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他……真的懂了？
「齊軒！」老帥喝道。
「到！」齊軒本能的應聲起身。
「說說，你從我這句話里聽出了什麼？從那四個字里，又看到了什麼？」
「我……」
在所有隊友的注視下，齊軒卡殼了，他一時間不知該怎樣表達自己的感悟。
好在，老帥並未催促。
這讓他有時間整理思緒。
「我的國家有一位作家，他曾用一句話形容武林高手：『無招勝有招』。」
齊軒稍作停頓，留給眾人理解的空隙。
「教練的意思是，只要掌握這四個核心，我們就能憑本能打出跑轟！」
「無招勝有招，本能，說得好，坐下，下次不用站起來回答。」
老帥滿意地揮手，隨即起身指向第一個詞。
「拜倫，解釋『快』的含義！」
「咯吱——」
桌腿摩擦地面，眾人看向猛然站直的斯科特。
「不是你，拜倫，我是說……戴維斯。」
大鬍子與斯科特兩人的名字，Baron與 Byron發音相近，斯科特聽錯了。
「首先是快攻，它是核心。其次……是陣地戰與快攻之間，必須迅速銜接。」
大鬍子說完，緊張地捋了捋濃密的鬍鬚。
「對，但不完整，你漏了最關鍵的一點：控衛，無論是突、投，還是傳，都必須夠快。」
這之後，老帥再做補充，要求每個位置都迅速決策、立即行動。
隨後他講到「靈」。
持球者的靈活選擇、無球者的機動配合，比「快」更複雜多變。
齊軒若有所悟，看向安德森和塞繆爾斯——
兩位體重最大的隊友眉頭緊鎖。「快」與「靈」，從身體層面他們就難以實現。
而之後的「活」與「准」，更讓全員，包括齊軒在內都陷入沉思。
「活」要求傳控嫻熟。
「准」要求投籃精準。
這還只是基礎，進一步，「活」需突破與創造機會，「准」需判斷最佳出手時機。
全隊唯有巔峰時期的大鬍子才能做到。
午餐後，老帥開始結合戰術，講解這四個字在比賽中的應用。
戰術以大鬍子為核心，他曾是勇士跑轟體系的絕對核心，足以擔此大任。
可缺乏經驗的隊友，多數聽得雲裡霧裡。
直到下午四點，自覺再講下去也沒有意義的老帥，才放眾人離開。
「你的『無招勝有招』，在這兒管用嗎？」散場後，賈米森走來問道。
齊軒搖頭苦笑。
「我理解錯了，無招勝有招，需先練就所有招式，換句話說……得讓喬丹來打跑轟。」
聽到這話，賈米森轉身就走。
喬丹來打跑轟？
那還不如直接讓他自己掄！
齊軒苦笑一聲，走出戰術室，去訓練場找湯姆訓練。
晚上九點，完成籃板訓練、將能力提升至新秀級別後，齊軒終於走出球館。
伸了個懶腰，戴上耳機，齊軒一邊走回酒店，一邊回撥貝茜的語音請求——
從傍晚六點起，她接連發來數次邀請，訓練的齊軒沒有接，這會當然要撥回去。
畢竟，這是自己價值1萬2千美元的客戶。
剛撥通，對方立即接聽，清脆甜美的嗓音帶著「怒氣」，用挪威語質問：
「怎麼才接？」
「在訓練。」
「以前訓練也不耽誤上課！」
「現在有訓練有訓練師陪著。」
「啊！你簽約了？」
「對，不恭喜我？」
「當然恭喜！是哪支球隊？」
脆甜貝茜的聲音中帶著驚喜，齊軒能聽出，她是真的為自己開心。
「騎士，你沒看新聞？」
「最近有點忙，有新工作，比之前露出來的……更多！」
「更多？拜託，你已經沒法露出更多了，上一份工作……等等！」
齊軒突然怔住。
難道貝茜已經成了美國老師？
「不是你想的那樣！是……唉，反正很重要，但我不知該不該接……」
「這得你自己決定，貝茜，我只是你的挪威語老師……」
齊軒再次頓住，「不對啊，你挪威語說的這麼流利，不需要再上課了吧？」
「沒……沒有啦……你聽……我還是……磕磕……絆絆的！」
齊軒白眼翻上天——你當我是傻子嗎？
「對了，騎士給你出場時間了嗎？」
「當然，我是建隊基石，不然之前怎麼會拒絕你的兼職邀請？」
「那為什麼又同意了？」
「因為……想好好跟你告個別，你是我教得最久的學生，聲音又好聽……」
「不是為了錢？」
「怎麼可能？我怎麼會賺一個老師的……咳，我是說，明晚你可以看我的比賽。」
「明晚？對誰？」
「金州勇士，我們的主帥是老尼爾森，他以前也帶過勇士。」
「我知道，我看過勇士黑八。」
「勇士現在還在打跑轟，我們也是，明天會很好看……」
幽暗的燈光下，異國的大街上，舉著電話的齊軒走走停停。
時而大笑，時而嘆息。
半小時後，抵達酒店樓下，兩人又聊了一個多小時。
等電話被掛斷，已經是夜晚11點。
「如果貝茜不是老師……就好了。」
望著天上的圓月，18歲的齊軒，在克利夫蘭的春風裡，發出語意不明的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