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豬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低吼。
前蹄在地上刨了刨,濺起幾片還帶著枯葉的濕泥。
它顯然沒把眼前這個瘦小子放在眼裡,渾濁的瞳孔里滿是暴虐,猛地弓起身子,像塊黑色的巨石般朝秦羽衝來。
風聲驟起,腥臊氣撲面而來。
換作之前,秦羽估計早已嚇得腿軟,要麼轉身狂奔最後被野豬追上拱死,要麼直接乾脆癱在原地等死。
但此刻,【身強體壯】帶來的力量在筋肉里奔涌。
【耳聰目明】讓他清晰捕捉到野豬衝來的軌跡!
速度雖快,卻不夠靈活!
秦羽甚至能通過野豬衝刺節奏,辨出其用力輕重。
「來得好!」
秦羽低喝一聲,非但沒退,反而攥緊柴刀,腳下猛地發力,新得的力氣讓他步法異常穩健。
腳尖在一塊凸起的石頭上輕輕一點。
身子竟像被風吹動的樹葉一般。
以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向側面滑出半步。
就是這短短的半步,恰好避開了野豬的正面衝撞。
野豬氣勢洶洶而來,卻是撲了個空。
龐大的身軀帶著慣性往前沖了兩步才穩住,再轉頭時,它眼裡的凶戾更盛,再次調轉身子,獠牙直指秦羽。
就是現在!
秦羽眼中精光一閃。
野豬常年在山林活動,經常到松樹上蹭癢,久而久之身上就被油脂包裹,會變得更加的皮糙肉厚。
剛才避開的瞬間,他已看清這畜生的破綻,相比其他被油脂厚厚覆蓋的地方,脖頸下方有處皮肉格外明顯。
他沒有給野豬再次加速的機會。
借著側身的慣性,手腕翻轉,柴刀在晨光里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刀刃帶著破空的銳響,直劈野豬脖頸!
這一刀,凝聚了他全身的力氣!
往日裡連揮刀都嫌沉的手臂,此刻卻穩如磐石。
刀鋒落下的角度、力度,都精準得不可思議!
「噗嗤!」
刀刃沒入皮肉的聲音沉悶而清晰。
野豬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嚎,龐大的身軀猛地一震,兩顆獠牙胡亂揮舞,卻怎麼也碰不到秦羽。
它掙扎著往前踉蹌了幾步,脖頸處的鮮血如噴泉一般噴出,轉眼間就染紅了身下的泥土和枯葉。
不過片刻,野豬掙扎的力道便弱了下去,龐大的身軀「轟」地一聲栽倒在地,抽搐了幾下,徹底沒了聲息。
秦羽拄著柴刀,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砰砰直跳。
並非害怕,而是剛才腎上腺素飆升後的體現。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虎口此時發麻發軟。
卻沒像預想中那樣被震得脫力。
再看那野豬,脖頸處的傷口深可見骨。
柴刀的刀刃甚至嵌進了脊椎里。
「這……這就成了?」
秦羽臉上若有所思。
剛才那一瞬間的反應、力量的爆發,都遠遠超出了他的預期,這副「身強體壯」的身子,竟強悍到這種地步。
他正出神間,身後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驚呼聲。
「那邊咋回事?剛才是不是有野豬叫?」
「聽著像!莫不是有人遇上野豬了?」
「快過去看看!別是出了人命!」
七八個人影從林間鑽了出來,都是些常來這一帶打柴的樵夫,個個背著半捆柴禾,臉上帶著驚慌和好奇。
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漢。
姓王,打柴幾十年,是這夥人里最有經驗的。
他們循著動靜跑到近前,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里的野豬,以及站在旁邊,手裡還拄著柴刀的秦羽。
所有人都愣住了,腳步像被釘在原地。
王老漢揉了揉眼睛,又往前湊了兩步,看清那野豬的體型和脖頸處的傷口,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發顫:
「這……這是那頭山豬!前陣子胡屠戶帶著他那傻大個兒子圍獵,拿著扁擔和屠刀都沒攔住,反倒被它撞斷了胡屠戶的腿,沒想到……竟栽在了你手裡?」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樵夫咋舌道:「王伯沒說錯!我那天也見了,這畜生凶得很,快三百來斤的身子,跑起來像陣黑旋風,兩個壯漢都按不住!秦小子……你這一刀……」
他話說到一半,看著秦羽消瘦的身板,又看了看野豬脖頸處深可見骨的傷口,喉嚨動了動,把後半句咽了回去。
這反差實在太大了。
誰不知道秦羽?
這半年來,他在樵夫里是出了名的「身體單薄」,背柴捆要歇三回,砍根粗點的樹枝都得費九牛二虎之力。
李豺那群地痞欺負的最狠的就是秦羽。
可現在,那個連風都能吹倒的小子。
竟一刀斬了頭連兩個壯漢都拿不下的凶豬?
「秦……秦小哥,你這是……」
有個和秦羽相熟的老樵夫此時也終於忍不住開口,聲音里滿是驚疑,「你這身手……啥時候練的?」
秦羽抹了把臉上的血漬笑了笑沒多說,只彎腰去拔嵌在野豬脖頸里的柴刀:「碰巧罷了,它自己撞上來的。」
這話聽在眾人耳里,卻沒誰會真信。
真要有這麼簡單,胡屠夫至於現在還在床上躺著?
王老漢蹲下身顫巍巍地碰了碰野豬,又看了看秦羽握刀的手,那手上看上去和他們一樣的粗糙,卻穩得驚人。
他突然站起身,對著秦羽拱了拱手,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秦小哥,不管咋說,老漢是服了你這身本事。這野豬至少能賣一貫多錢,夠你兄妹倆過個安穩冬了。」
其他打柴的樵夫也紛紛附和,看向秦羽的眼神徹底變了,有敬畏,有羨慕,還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他們突然意識到,自己以前是太小看這個沉默寡言的瘦小子了,紛紛默契的再也沒有人提「秦小子」的稱呼。
秦羽拔起柴刀,在草地上擦了擦刀刃上的鮮血。
又看了看地上的野豬,心裡也鬆了口氣。
「今天也算是有個意外之喜,收穫不小……」
只是在該怎麼處理野豬上,秦羽有些遲疑。
這野豬三百來斤,他一個人要弄下山稍顯吃力。
更關鍵的是,胡屠戶那伙人向來勢利,前陣子自己賣柴稍多點,就被他指桑罵槐扣了兩文錢。
如今在帶著這麼大一頭豬去,保不齊要被扒層皮。
他如今身體素質雖大大增強,不畏懼個別地痞流氓,但縣城中像柴幫、肉幫、鹽幫這些幫派還是不想招惹。
想到這裡,他目光掃過眾人喉結滾動的模樣。
掂了掂手裡的柴刀,不急不緩地說道:
「這畜生太沉,我一個人扛不動,勞煩各位老哥搭把手抬到山下,內臟和脊骨歸你們,算是辛苦錢。」
話音剛落,幾個年輕樵夫眼睛就亮了。
山里日子清苦,尋常時候能見點油星都算是過上好日子,就算是內臟什麼的,也夠全家暖好幾天身子。
王老漢乾咳一聲,臉上卻帶了笑:
「秦小哥這話見外了,搭把手是應該的。」嘴上說著,他卻已經指揮人解柴繩找粗木,麻利地捆了個簡易擔架。
秦羽沒再多說,揮刀剔下內臟和脊骨。
用草繩分紮成七八份,扔在一旁的柴堆上。
刀刃起落間,皮肉分離乾淨利落,看得幾個老樵夫暗暗點頭——秦小哥果然不是,常人這手法,不像個生手。
殊不知這是秦羽如今眼力手勁都大大增強的效果。
「可以了,抬吧。」
處理好野豬肉之後。
秦羽一手拎著肉,一手拎著柴捆,率先往山下走。
四個壯漢抬著野豬,其他人前後扶著,腳步比來時快了不少,每個人的臉上都顯現按捺不住的興奮之色。
走到半山腰,王老漢湊過來,聲音壓低:
「秦小哥,等下別去胡屠戶鋪子裡,他前陣子被這畜生撞斷了腿,見了野豬指定發瘋,說不定要壓多少價。城東王記肉鋪老闆是我遠方侄子,我帶你去,保准不少你錢。」
另一個樵夫接話:「今早見李豺那伙人在城根賭錢,這會估計還沒散,咱從東門繞過去,剛好能避開他們。」
秦羽腳下沒停,應了聲:「曉得了。」
他心裡清楚,那點下水和脊骨,換的不只是力氣。
這些人常年在山裡城裡打轉,哪條道好走,哪個老闆實在,門兒清的很——這些門道,比幾副骨頭金貴多了。
一路再沒人多話,只有腳步聲和擔架壓得咯吱響。
到了山腳,秦羽跟著王老漢往城東走,王老闆見了野豬,又聽王老漢說了幾句,過秤時秤桿翹得老高:
「實打實三百斤,按市價給你兩貫錢,不虧你錢。」
「那就多謝老闆了……」
秦羽點頭,伸手接過錢袋揣進懷裡。
在等著豬肉鋪給肉焯水的工夫,他轉身將那幾包下水脊骨分給等在一旁的樵夫,眾人臉上的笑都實打實的:
「秦小哥,明天上山喊一聲,咱給你搭個伴!」
秦羽擺擺手,讓王老漢把自己砍的柴捆帶過去。
自己則是拎著三四十斤豬肉徑直往藥鋪走,先抓了幾副調理的藥,又在旁邊買了十幾個白面饅頭,這才往家去。
「還是有錢的感覺好……」
秦羽心滿意足地摸摸錢袋,感覺腳步都輕快幾分。
剛拐過街角,迎面撞見一個穿粗布長衫的漢子,正背著個箱子匆匆往城東跑,看上去神色慌張。
「張仵作,這急急忙忙的,又出啥事了?」
路邊一個認識這漢子的擺攤老嫗忍不住問。
「張仵作」頭也不回,聲音有些發澀:「聽說鐵元武館有人被襲擊,血都被吸乾了,捕頭叫我過去看看……」
秦羽腳步猛地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