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端起茶杯,碰了一下,各自抿了一口。
茶水溫熱,帶著淡淡的蘭花香,入口甘醇,回味悠長。
趙洪辰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望著亭外的花木,目光變得深邃起來。午後的陽光透過花樹的枝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像碎了一地的金子。
「老四這次出征,」他忽然開口,聲音變得認真了幾分,「你覺得,他是真有把握,還是只是做做樣子?」
趙天明想了想,摺扇在手中轉了幾圈,然後道:「不好說。老四那個人,表面上唯唯諾諾,但這小子心裡比誰都清楚。他既然敢出兵,肯定有他的道理。」
他頓了頓,看了趙洪辰一眼,目光裡帶著幾分深意:「而且,二哥別忘了,他那個老師錢豐,可不是一般人。錢豐在朝堂上混了三十年,門生故舊遍布朝野,人脈深厚。他既然支持老四出兵,不可能沒有絲毫準備。」
趙洪辰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點了點頭。
「錢豐這個人,」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幾分忌憚,「我總覺得,他沒那麼簡單。」
趙天明搖著摺扇,沒有說話。
亭中安靜了片刻,只有風吹花葉的沙沙聲和遠處隱隱約約的鳥鳴。
就在這時候,院門口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侍衛匆匆跑了進來,腳步踉蹌,差點被門檻絆倒。他跌跌撞撞地跑到涼亭前,單膝跪地,氣喘吁吁,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的表情——像是震驚,又像是狂喜,還帶著幾分難以置信。
「殿下!」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八百里加急!前線大捷!」
趙洪辰手中的茶杯微微一頓。
趙天明搖摺扇的手也停了下來。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震驚和疑惑。
「大捷,什麼大捷?說清楚。」趙洪辰放下茶杯,聲音沉穩,但眼底的光芒出賣了他的急切。
侍衛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但那股激動怎麼都壓不住:「四殿下率騎兵,突襲天啟南線糧道,一日之內連破三座關隘,剿了天啟軍糧十萬餘石!天啟南線守軍,此刻軍心大亂!」
趙洪辰猛地站起身來。
趙天明也跟著站了起來,摺扇「啪」地一聲掉在桌上,他都沒顧上去撿。
「你說什麼?」趙洪辰的聲音拔高了幾分,臉上那種慵懶隨意的表情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置信的震驚,「一日之內?連破三關?繳獲糧食十萬餘石?」
侍衛重重地點頭:「是!四殿下率軍進攻天啟正面防線。當時關隘守糧倉的兵力本來就不多,四殿下的騎兵來得太快,他們連抵抗都沒來得及組織。」
趙洪辰緩緩坐回椅子上,臉上的表情變了幾變——從震驚到陰沉,從陰沉到複雜。
他端起茶杯想喝一口,發現手在微微發抖,茶水灑了出來,濺在桌面上,洇開一小片水漬。他放下茶杯,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情緒。
「十萬餘石軍糧,」他低聲重複了一遍,聲音裡帶著幾分苦澀,「雖然糧食不算多,但是連破三關,這是南詔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在正面戰場取得勝利,這消息要是送回天州城,這回老四,恐怕真要發達了。」
他抬起頭,看著趙天明,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情緒:「老四這一手瞞天過海,玩得夠漂亮。」
趙天明站在那裡,臉上的表情也很精彩——嘴角微微抽動,像是在發怒,又像是在忍。他伸手拿起桌上的摺扇,在手中轉了兩圈。
「二哥,」他的聲音從摺扇後面傳來,帶著幾分說不清的意味,「這下,老四可要出風頭了。不過換個角度想,天啟又不是紙糊的,老四他憑什麼能攻破三座關隘?」
趙洪辰頓時盯著侍衛:「戰報上有沒有說趙玉清是怎麼贏的?」
「回殿下,戰報沒明說,但是屬下打聽了,據說是四殿下用了西月那種兵器,就是飛在天上扔火雷的那個東西,叫什麼熱氣球的!」
「熱氣球?他哪兒來的熱氣球?」趙洪辰沉思片刻,「好了,這件事我知道了,下去吧!」
「是,殿下!」
趙洪辰的目光從侍衛身上移開,落在趙天明臉上,眉頭緊鎖。
「老三,你聽到沒有?老四用了西月那種飛在天上的兵器。」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一件不能讓別人聽到的事情,「他憑什麼有那東西?誰給他的?難道他和西月還有聯繫?」
趙天明將摺扇在手中轉了兩圈,然後「啪」地一聲合上,在掌心輕輕敲了敲。
他走到亭邊,望著院中那些奼紫嫣紅的花木,沉默了片刻,然後緩緩開口,聲音不緊不慢。
「二哥,這等逆轉戰局的兵器,恐怕不是他能夠弄來的。」
趙洪辰眼神微動:「你的意思是——」
「恐怕是他那位老師。」趙天明轉過身來,看著趙洪辰,目光平靜而深邃,「錢豐在朝中經營多年,人脈之廣,你我難以想像。他若想弄到什麼東西,總比老四自己有辦法,這玩意兒,恐怕是錢豐那個老東西幫他弄來的。」
趙洪辰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輕輕叩擊,發出沉悶的「篤篤」聲。他的眉頭擰成了一個「川」字,目光閃爍,像是在飛速盤算著什麼。
「錢豐。」他低聲念了一遍這個名字,語氣裡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味道,「這個老東西,藏得可真夠深的。」
趙天明走回亭中,在椅子上坐下,重新打開摺扇,慢悠悠地搖著。但眼底的光芒卻冷得像冬日的寒冰。
「二哥,」他的聲音很輕,輕到只有兩人能聽見,「現在是誰給他弄來的這戰爭利器,已經不重要了。」
趙洪辰看著他,沒有說話。
趙天明繼續道:「重要的是——若是再讓老四這麼打下去,這儲君之位,大家也不用再爭了。」
他的語氣平淡,但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扎在趙洪辰的心口上。
「等戰爭結束,此行回去,」趙天明搖著摺扇,目光落在遠處天際的雲彩上,「你我二人,便可以直接去參加他的冊封大典了,以後見了老四,你我怕是要尊稱他一句太子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