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叔,朕是信你的啊!否則朕為何要帶你來這裡?」朱允炆道。
「謝陛下。」
朱橚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他知道,陛下將自己帶到詔獄來,不只是讓他作為一個觀光客,在詔獄裡遊覽一番。
而關在監獄裡的這兩個人,就是兩顆定時炸彈。
鬼知道這兩顆炸彈,什麼時候會忽然被印爆。
自始至終,他都被申圓圓蒙在鼓裡。
錦衣衛去到周王府時,他還心存僥倖,心想陛下只是讓他一人進京。就算是殺了他,他也認了。
只要王府上的人,不受牽連就行。
沒想到在這裡等待他的,完全就是一個死局。
無法破解的死局。
勾結元朝餘孽,暗中訓練那個冒牌貨,這難免不讓陛下認為他是想來一招金蟬脫殼。
關鍵時刻讓自己得以保命。
「詔獄裡寒氣重,五叔起來吧!」朱允炆平靜地道。
「罪臣不敢!」
「五叔,朕相信這個分身不是你安排的。」
朱橚哪裡肯信,陛下明明是話中有話。
這是在暗示自己,那個冒牌貨,實則就是他指使的啊!
有了申圓圓這個元朝餘孽和那個冒牌貨,朱橚心裡很清楚,陛下要是以謀反罪懲治自己,完全是理所應當。
其他藩王也不會多想。
陛下手段真是高明啊!不覺間就讓自己鑽進他設計的圈套。
現在自己就猶如瓮中之鱉,只等對方一句命令,不但他自己,就連周王府上下幾百口人命,都會被以謀反罪誅殺。
「陛...陛下,罪臣糊塗。罪...罪臣願意......」周王忽然閉嘴了。
在這關鍵一刻,朱橚猶豫了。
他明明知道皇帝想要什麼。
明明知道這一切都是對方設計的圈套。
可就是無可奈何。
「五叔,你想說什麼?」朱允炆蹲下身,雙眼炯炯有神看著跪在地上的朱橚。
朱橚戰戰兢兢,眼裡充滿絕望。
「罪臣願獻出府上良田,還有府上這些年存下的銀兩。」
「五叔啊!你看朕像是覬覦你良田與銀兩的人麼?」
不是覬覦良田與銀兩,那就是要讓自己交出另外一件東西了。
想到此,周王朱橚渾身一顫。
「為彌補臣的罪過,臣不但願意獻上所有良田,還有府上的全部銀兩,兵...兵權也一併獻給陛下。」朱橚咬了咬牙說道。
頓了頓,朱橚又道:「罪臣懇求陛下看在太祖皇帝身上,饒了我周府滿門,臣願...願做一個庶...庶人。」
「臣願離開開封,去往雲南,永遠不再回來。」
雲南,是個貧瘠之地。
去了那裡,將會吃盡所有苦頭。
這也是當初被貶到雲南後,朱橚撒潑打滾,跪求太祖皇帝原諒的原因。
「五叔,你私下接觸元朝餘孽,還暗中培養分身。這是謀反,是要抄家的啊!你當朕的錦衣衛都是吃素的麼?」
聞言,朱橚頓覺身上的血液已然凝固,甚至連呼吸也變得困難,好像空氣忽然就變得粘稠,他渾身也變得無力,似乎下一刻就會倒在地上。
他都獻出所有良田與金銀財物,連兵權也交了。
他甚至自己要求前往雲南,成為一個一無所有的庶人。
一個永遠也威脅不到陛下的人。
可這一切,似乎不能打動陛下。
陛下難道真要趕盡殺絕麼?
只有這樣,陛下才會安心麼?
「哼!」
忽然,朱橚聽見一聲冷笑,他抬起頭,看向那個發出冷笑的地方。只見申圓圓向地上吐了一口血沫,頭猛的一甩,將身前亂糟糟的頭髮甩到身後去。
「哈哈哈!」申圓圓大笑。
「你笑什麼?」朱橚憤怒地咆哮。
「周王殿下,你真是可悲啊!」
她就像個徹頭徹尾的瘋子,面對周王的絕望與無助,她沒有絲毫憐憫,有的只是無盡嘲諷,還有隱藏在心底的鄙視。
就這樣一個沒有一點風骨的人,也配做藩王麼?
「殿下,我是笑身在帝王之家的你,怎麼活到現在的啊?」
朱橚一時間愣住了。
申圓圓的話,擊中他的心扉。讓他認清了一個現實,生在帝王之家,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遊戲,不能中途退出。
因為一旦退出,就代表出局。
這就意味自己,就要出局了麼?
朱橚心情沉到谷底,他的這一生,就這樣完了麼?
不光他完了,連同他的家人,周王府上下幾百餘口人命,也完了。
朱橚恨自己生在這帝王之家。雖能錦衣玉食,卻不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朱橚緩緩站起身,走到申圓圓面前,直視著對方:「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何要害我?」
「周王殿下,還有一件事,你可能不知道,你的這個分身,是從青州來的。」
「什麼?」
朱橚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青州?
難道這件事跟齊王有關?
陛下嘴上說不削藩,其實早在暗中做好準備了吧?
這下,就算他朱橚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
他不但與元朝餘孽勾結,暗中培養了一個分身,還私下與齊王串通,若說這不是謀反,會有誰信?
不但他死,齊王也要遭殃。
陛下還真是下得一手好棋啊!
「這事跟齊王也有關係?」朱橚瞪大眼睛,走到申圓圓面前,一字一句道:「自古以來,最毒莫過婦人心。這句話,在你這元朝餘孽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啊!」
申圓圓冷笑:「殿下,棋局早已開始,只是你後知後覺而已。這只能說明你,實在是太蠢。」
啪!
申圓圓臉上被印上五個血紅的指印。
臉上火辣辣的疼痛,讓申圓圓看上去更是癲狂:「殿下,你只有這點打女人的本事麼?」
「你......」朱橚無力地垂下手臂。
他輸了。
在這場權力的遊戲中,他輸得一乾二淨。
只是他天真地以為,這棋局裡不會有他。
哪知他身在棋中卻不自知。
後悔、絕望、不甘,一切的一切,從他心裡陡然升起。
朱橚抬起頭來,看見朱允炆已經坐在錦衣衛送來的凳子上,正用一種琢磨不透的眼神盯著自己看。
那眼神里,古井無波,卻什麼也看不出來。
沒有憤怒,沒有喜,也沒有悲。仿佛對方就是個局外人,而自己是身陷畫本里的小丑。
而造成這一切的源頭,是那個被綁在鐵鏈上的女人。
這個女人,偽裝得那麼好,騙過了他的眼睛。
朱橚有些後悔自己把大部分心思,都花在苗圃上。沒有用到識人斷物上面。
可現在一切都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