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幸兒小心翼翼遞上前一杯茶,「姑娘,算了吧,安王殿下不是好惹的。」
回頭再給姑娘丟水裡,可如何是好。
畢竟,安王並非沒做過這樣的事,先前將崔雲初從酒樓丟出來,乃是常事。
太子比起他,都要有風度不少。
也不對,應該說是能忍才對。
崔雲初看了看不遠處的船,又回身望了眼被張公公守著不讓任何人進的船艙,立時有些泄氣的趴在船沿。
「我崔家姑娘,當真都逃不脫他蕭家兒郎不成。」
幸兒,「姑娘您不就好好的。」
「……」
崔雲初抬眸睨了眼幸兒。這話要是放在以前,她高低要踹她幾腳,說她嘲笑自己。
一刻鐘後,身後的船艙終於有了動靜,唐清婉扶著太子走了出來,張公公立即上前接住。
「哎呦,我的太子爺,怎麼就喝醉了啊?」張公公看了眼唐清婉。
「清婉,清婉。」蕭辰不肯走,伸手要拉一旁的唐清婉。
唐清婉立時側身躲開,眸光冷淡,「殿下醉了,讓張公公攙扶您回東宮吧,否則皇后知曉,又要怪罪了。」
皇后對唐清婉一直是極好的,尤其是小時候,唐崔氏鼎盛時,可以說疼若親女,比之所出的宛卿長公主都要榮寵。
可後來不知從何時起,皇后看向她的眼神慢慢變了,有了挑剔。
可太子卻不肯走,「清婉,承諾你的事,我絕不會食言,你一定要相信我。」
唐清婉面上分明是笑著的,嗓音卻淡的沒什麼溫度,「我知曉。」
溫潤如玉的太子殿下,此時醉意朦朧,那雙眸子裡仿佛只能裝的下唐清婉,定定望著她,不肯挪動半步。
無奈,唐清婉只得陪著他一同離開。
臨走時,崔雲初回眸看向了不遠處依舊漂泊在湖面上的船艙,燭火已經昏暗,只不知上面的人,是否離開。
「雲初,在看什麼?」唐清婉問道。
「沒什麼,」崔雲初立時收回視線。
離開北湖,太子上了馬車,一路回了東宮。
唐清婉站在街道上,目光望著濺起大片灰塵的馬車,半晌沒有挪動步子。
又一個苦命人。
崔雲初輕嘆,如此看來,姐妹三人中,她好像才是那個最為愜意的。
「表姐,時辰不早,該回府了。」
「嗯。」唐清婉收回目光上了馬車。
沉默了一路,馬車在崔府門口停下,唐清婉倏然開口,「雲初,你知曉太子向我承諾了什麼嗎?」
崔雲初抬眼看去,並沒有言語,只是沉默等著她後話。
「他說,皇上皇后有意讓劉婉婷與我同一日入東宮。」
正妃側妃同日大婚,於正妃而言,無異於羞辱。
「他說,他會向皇后求情。」
唐清婉臉上都是笑,格外的諷刺。
崔雲初聞言,都不知該說什麼才好。
還以為太子是要違抗皇命,不娶劉婉婷了呢,不料……
「這承諾,著實讓人感動。」唐清婉笑道。
崔雲初默了默,才道,「太子身為儲君,多數身不由己。也許,這已經是他能爭取的最大權益了吧。」
「可沒人逼著他陪劉婉婷買胭脂。」
「如何沒有。」崔雲初淡笑,「劉大人的盛寵和手裡的軍權,不就是逼迫太子的最大籌碼嗎。」
雖然她將一切都推在了安王身上,但皇帝皇后,以及劉家都不是傻子。太子不想放棄劉家這個助力,就只能給點好處,安慰一二。
「你說的也對。」唐清婉贊同點頭。
「後日宮宴,有的熱鬧呢。」
崔雲初看著唐清婉的笑,心中突然特別不是滋味。
她和太子青梅竹馬。應是比自己都要清楚太子的為人,皇帝皇后決定的事兒,他怕是很難更改。
「至少,他向你承諾時是真心的,就夠了。」
唐清婉眉梢輕挑,「我崔家女兒,如此不值錢嗎,心意,在波雲詭譎的皇宮中, 又值幾個銀錢?」
「……」
那怎麼辦,又退不了婚,除卻自我安慰,她還能說什麼。
「太子殿下不是和沈大人談事兒嗎,怎麼突然喝醉了?」崔雲初岔開話題。
「沒醉。」唐清婉掀開車簾,下了馬車,「他一貫的逃避手段而已,怕我揪著劉婉婷的事兒不放。」
「。」
「表姐高明。」崔雲初由衷贊道。
唐清婉頓住腳步,回頭看著崔雲初,似乎是不明白她如此突兀的話是從何談起。
崔雲初笑道,「堂堂一國儲君,竟在你面前裝醉來逃避罪責,表姐難道不厲害嗎?」
唐清婉扯唇笑起來,提起裙擺進了崔府,「雲初,我越來越愛和你說話了。」
任什麼都能說的人心情愉悅,夸出朵花來,也是一種能耐。
此時,府中燭火已經熄了大半,尤其是崔太夫人的院子,靜悄悄的,想來是已然安睡,崔雲初便沒去打擾。
同唐清婉在遊廊岔口各自離開。
崔雲初卻並沒有回初園,而是在遊廊上挑了個位置坐下。
幸兒前後看了看,除卻琉璃盞映照的微弱光亮,連個人影都沒有,「姑娘,您坐在這做什麼?」
「等人。」崔雲初歪著頭,腦袋支在拳頭上,目光望著垂花拱門的方向。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直到月上柳梢,卻依舊沒有任何動靜,崔雲初蹙了蹙眉,坐直了身子。
她抬眸看了眼月色,不應該啊,都這個時辰了,崔雲鳳不該是如此沒有分寸之人。
「你,去楓園瞧瞧,二姑娘回來了沒。」
幸兒這才想起,「二姑娘應該在咱們馬車後頭,姑娘一回來就守在這等著,想來二姑娘…還不曾回。」
說及此處,幸兒也發覺了事情的嚴重性。
崔雲初自然知曉,所以才有些坐不住,「先去瞧瞧。」
若人當真沒有回來,那可不是小事兒。
安王那個人,瞧著好說話,但性情陰鷙,做事瘋癲,尤其是在雲鳳的事情上。
思及上一世安王在崔雲鳳嫁人後所做之事,崔雲初一顆心都提了起來。
可不應該啊,如今家中雖已表露出對二人情意的不贊同。卻並未正式插手,安王怎會……
「愣著幹什麼,還不快去。」崔雲初急切催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