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目光掃過崔家女眷,福身應了句「是。」
縣主頭銜,便是只享有封號榮譽,及皇室禮遇,不參與食邑經濟收益,更不參與地方治理。
皇帝,是再給劉婉婷與唐清婉平起平坐的資本。
日後一同嫁入東宮,劉婉婷雖為側妃,可有縣主之名,自然不同尋常妃妾。
崔太夫人眸光冷凝,為了抬高劉家,皇上當真是煞費苦心啊。
唐清婉目光微微波動,片刻後落在了一旁的太子的身上,只是那人眼神似躲閃,並不曾回頭。
她的心,宛若被瞬間沉入了臘月寒天的冰水中,冰冷刺骨。
好一招一箭雙鵰啊,她的好太子。
唐清婉唇角勾起笑,竟是不知,他有如此心機手段呢。
「陛下。」良妃起身就要說情,卻被蕭逸再一次領先,「兒臣即刻便去領罰。」
皇帝看他的眼神,隱著不悅,揮了揮手。
「陛下,宮宴在即,畢竟是端午節,可否容宮宴結束再罰。」良妃跪下求情,可安王的身影已經離開了宮殿。
他離開時,是笑著的,因為身旁姑娘那含淚的水眸,擔憂愧疚的望著他。
「朕看他倒是十分享受。」皇帝一甩衣袖,
良妃回頭只瞥見蕭逸離開的一片衣角,正如皇帝所言,那昂首闊步的模樣哪有半分是去挨罰,更像是去領賞的。
混帳東西。
良妃氣的兩眼發黑。
劉婉婷一直不敢吭聲,這會兒激動不已,才敢叩首謝恩,「臣女謝陛下隆恩。」
縣主啊,那可是僅次於公主郡主的爵位,日後便是入了東宮,也不是唐清婉可以隨意拿捏處置的了。
她娘果然沒有騙她。
劉婉婷倏然覺得,那日之辱能換來今日榮耀,值得。
「沈愛卿,」皇帝突然開口,「安王的庭杖,由你監刑。」
沈暇白立即起身,拱手應下,離開了鳳鸞殿。
皇帝也站起身,「時辰不早了,宮宴該開始了。」
言罷,在小太監的吆喝聲中離開了鳳鸞殿。
殿中諸人齊齊行禮恭送。
崔雲初看著消失在宮殿門口的人,忍不住譏笑,皇家的人可真是有意思,唱的好一手雙簧。
劉婉婷再次挽住皇后,臉上都是盈盈笑容。
「母后,兒臣還有事兒要和父皇聊,先行告退。」
皇后瞥他一眼,沒有應允,而是抬步下了台階,「宮宴馬上就要開始了,有什麼事兒,便都等宮宴結束再說吧。」
太子蹙眉。
他答應了清婉要爭取大婚之事兒,若是等宮宴結束,聖旨已下,一切便都為之晚矣。
「母后,」
皇后側眸對劉婉婷溫和道,「時辰不早了,莫讓你娘等的著急,先去大殿吧。」
皇后之前對劉婉婷是有挑剔的,可皇帝的縣主封賞,讓她不得不重視幾分。
劉婉婷先是看了眼崔家女眷,目光最後落在了唐清婉身上,福身應是。
皇后喚了個宮女帶路,引她去大殿。
劉婉婷裊裊婷婷離開,得意的目光卻一直望著唐清婉。
只是那人冷淡,仿佛不將一切事兒放入眼中的漠然,讓劉婉婷憤恨不已。
裝腔作勢,她便不信,她不氣恨,不嫉妒自己的縣主之位。
「皇后娘娘,叨擾良久,老身便也帶三個孫女先行告辭了。」崔太夫人起身道,
皇后張了張嘴,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只溫聲寬慰了唐清婉幾句,就讓人離開了。
唐清婉和崔雲初一左一右攙扶著崔太夫人離開。
「乖。」崔太夫人拍了拍唐清婉的手背,聲音低啞。
「外祖母不用擔心。」唐清婉始終淡淡笑著。
待祖孫三人離開,皇后再次回了上位坐下,望著太子的目光,道不清的複雜。
「辰兒,你尋你父皇,是想要做什麼?」
太子垂眸,短暫的沉默。
「為了大婚之事兒吧。」皇后十分篤定。
「母后。」太子蹙眉道,「劉家如今已有縣主之位,倍顯恩寵,不該再同清婉爭大婚之禮。」
「所以,皇上之所以會來,是你一手設計,是嗎?」
太子抿唇,半晌沒有言語。
皇后不知該高興,還是該如何。
他的兒子,大是大非上,皆於大業為重,可那份權衡利弊的涼薄,同他父皇竟是像了八九分。
「你答應了唐清婉大婚之禮,但你又擔心此話由你口中說出,會讓劉家不滿,所以乾脆先給個甜棗,再打那一巴掌。」
太子久久沉默,才低聲開口,「兒臣…只是給劉家夫人出個主意,是劉大人尋去了御書房。」
才會有了後來的種種。
皇后坐在鳳座中,似乎有片刻的失神,「辰兒,你今日,做的很好,只是…」
她眸光朦朧中透著幾分呆滯,「世上從無雙全法,得失相佐,做了,便當有承擔後果的心理準備。」
太子眉頭皺了皺,「兒臣所授,不都出自母后教導嗎。」
皇后看著太子,倏然輕輕笑了起來,「子肖父,有些事情,母后不教,你都會。」
「你不必再去你父皇了,他不會答應的。」
太子擰眉,「成與不成,我總是要去試一試的。」
皇后睨了他一眼,「你父皇何等敏銳,你以為今日之事兒。他不知曉是你在背後推波助瀾?」
「他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是因為寵著你,而是因為你的計策,合他心意,可卻不會一而再的縱容你將他也看做棋子,隨意擺布。」
皇后端起茶盞輕輕抿了幾口,「今日事兒,便到此為止吧,你父皇對劉家的態度已經足夠說明一切了。」
太子站在那,面容緊繃,不言不語。
皇后看著他,忽然道,「看似贏,實則空,看似輸,實則贏。」
「你平衡劉家只是其中之一,對付安王才是主要目的。」
皇后放下茶盞,緩緩起身,「走吧,時辰不早了,再晚一會,宮宴就要開始了。」
「母后。」太子還欲再說什麼,皇后擺了擺手,「不必再說了,快走吧。」
——
崔家祖孫幾人離開時與劉婉婷距離不遠,幾乎算是同路。
只是崔太夫人在,劉婉婷多少收斂著些,沒有過於刻意的炫耀。
臨入殿時,劉婉婷刻意放慢了步子,「唐姑娘,日後便是姐妹了,我有幾句話想單獨與你說,不知方便與否。」
唐清婉冷冷抬眸,崔雲初卻是率先一步擋在了她的身前,「表姐先扶祖母回去,有什麼話,讓劉姑娘與我說就是。」
誰都知曉劉婉婷的意圖,無非是想要羞辱唐清婉而已。
崔太夫人目光冷凝。
崔雲初晃了晃她手臂,「祖母放心,孫女可以解決。」
對崔雲初的戰鬥力,崔太夫人還是有幾分自信的,她點點頭,輕應一聲,邁步入了大殿。
唐清婉,「小心些。」
崔雲初點頭,一旁崔雲鳳也沒走,冷冷盯著劉婉婷,「說吧。」
姐妹二人氣勢洶洶,就壓了劉婉婷一頭,且有與崔雲初的前車之鑑,而崔雲鳳,又有安王寶貝疙瘩的護著,劉婉婷多少有些顧忌。
「我要尋的是唐清婉,怎麼,她怕了,讓你們姐妹二人出頭?」
崔雲初不說話,只是一雙清凌凌的眸子,陰森森的盯著她。
酒樓的情形,歷歷在目,劉婉婷道,「我如今可是皇上親封的縣主,你敢奈我何?」
崔雲初倏然輕笑一聲,「是啊,被摁進泔水桶中換來的縣主,聽著,就一股尿騷味呢。」
崔雲鳳,「。」
她看了眼崔雲初,如此粗魯的嗎?
她說不出口怎麼辦?
「你……」劉婉婷氣的手發抖,指著崔雲初。
卻被崔雲鳳一巴掌打落,「你什麼你,難不成縣主頭銜能管日後太子去誰屋裡?」
「還是皇后能幫你硬塞進去?」崔雲鳳壓低聲音,附耳劉婉婷道,「自取其辱。」
「崔雲鳳,你放肆,你敢如此議論皇后娘娘。」
劉婉婷臉漲的通紅,瞪大眼睛,怎麼都不敢相信,那是崔家的姑娘敢說出來的話。
崔雲初和崔雲鳳同時讓開了一條路,「你去啊,將方才的話,當著滿殿官員女眷的面再說一次。」
「……」
她還真沒那麼不要臉。
崔雲鳳挨幾句訓斥,都不及她丟人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