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上風大,崔雲初一安靜下來,頭就開始昏沉,整個人有氣無力,隨時都可能會昏厥過去。
她像一條死魚一般躺在那,一動不動。
耳邊突然傳來沈暇白的聲音,「我的書呢?」
崔雲初眼皮子都要睜不開了,就沒有理會。
誰知片刻後,她就被人抓著衣領給揪了起來。
她抬了抬眼皮,看著臉色正常的沈暇白,心知估計是那藥效過了,心裡立即抖了抖,更加老實。
「我的書呢?」沈暇白眸光冷戾。
那玩意是從你手中飛出去的,又不是我。
「這個問題…你要問問那日的風,是往哪邊吹的。」
崔雲初自認,自己已經非常做小伏低,語氣卑微了。
畢竟人處於劣勢。
可整個身子卻突然全部跌了回去,後背重重撞回了石頭上,疼的她差點升天。
「那本書,對我很重要,你最好能找到,否則,你便也一起留下陪葬。」
崔雲初可以給人陪葬,怎麼能給書陪葬。
「咳咳…我是…真的不知道,當時在崖上,它是被你扔飛的,崖底那麼大,我哪知道落在了哪。」
許是對活著的渴望,她立即道,「但只要我們活著出去,就一定能找到,你先放開我。」
崔雲初氣息已經慢慢變弱,眼中再也沒有了鮮活的頑劣,只余死寂,與淡淡的祈求。
她費盡力氣,只是想活著回去。
沈暇白看著她那張髒污的臉,腦海中突然浮現出她咬著牙,拖著自己往石壁旁靠的模樣。
便陡然鬆了手。
她雖嘴上厲害,但…不可否認,算是救了自己。
沈暇白並非小人,沈家與崔家的恩怨是兩家家主之間,崔雲初的善,他得記,得還。
「你為何要救我?」他垂眸俯視著崔雲初。
像是在審一個犯人。
崔雲初眨眨眼。
「救,你?」
沈暇白冷著臉不語,只是盯著她。
崔雲初,「有嗎?」
想起自己扒他衣裳,利用他發熱給自己取暖……
她立時一個激靈,點頭如搗蒜,有氣無力道,「我崔雲初,雖性情算不上好,但卻是個好人,你是因我才有此一劫,我就是自己死了,也斷不會讓你死在此處,否則,我之此生,都將良心不安,寢食難寐。」
她最是擅長演戲,那雙水眸中儘是真誠,唇角還泛著苦笑。
沈暇白半晌未言,就在崔雲初揪心時,他突然起身道,「你說得對,既是因你而起,你救我,也算理所應當。」
別啊。
崔雲初立時上前抱住了他的腿,她此時已經病的昏沉,哭道,「我一個姑娘家尚且如此,沈大人堂堂朝廷命官,要見死不救嗎?」
她淚如雨下,身子虛弱的往地上滑去,「我還未給我那早死的姨娘上香…」
說完,人就昏了過去。
沈暇白眉心緊蹙,垂眸看著倒在地上的姑娘。
眼中有一瞬的糾結和猶豫。
她畢竟是崔家的後人,可又畢竟,救了自己。
風中突然有些異動,旋即幾簇煙火在半空炸開,沈暇白淡淡抬眸,手放在指尖,發出刺耳的鳴叫聲。
一聲又一聲,待崖底傳來同樣的聲音,他才收手,盤腿坐在地上,望著昏過去的人。
崔雲初睫毛顫了顫,幾滴淚水滑落,「姨娘,你別死,崔家人都不要我,你死了,我該怎麼辦。」
「姨娘,我一定乖乖聽話學本領,嫁一個頂頂厲害的夫君,給姨娘掙誥命。」
沈暇白,「崔家人,對你不好嗎。」
崔雲初乾裂的唇瓣來回張合了數次,最後只道,「我是庶女,是姨娘養大的,沒人喜歡我。」
小姑娘蜷縮在一起,淚水無意識的流淌,看起來可憐極了。
讓沈暇白,都有了絲絲的惻隱之心。
他擰著眉,半晌才道,「也罷,便看在你…救了我一次的份上。」
崔雲初睫毛又是一顫,囈語聲不斷。
求下人別打她,求給她一口吃的。
她要當王妃,嫁太子,給姨娘爭氣。
她只是被教歪了的話,可憐又可悲。
過猶不及,崔雲初哭了一會兒,就安靜下來。
不知時間過了多久,她耳邊突然響起雜亂的聲音,似乎有人在喚主子。
崔雲初心咯噔一下。
是沈暇白的人來了,旋即,她便感覺自己身子好像被拖了起來,往石壁邊走去。
即將脫離苦海,重回她富貴窩的喜悅充斥著她,只是她極力隱忍著,就怕被沈暇白看出破綻。
崔雲初知曉沈暇白沒有扔下自己,心神徹底放鬆,病氣也隨之而來,當真半昏迷過去,
模模糊糊之間,她只覺得自己被綁住,像是一個物件一般,被拋下去,但她睜不開眼,連說話都發不出聲音。
「主子。」崖底,穿著黑色勁裝的幾個年輕男子臉上都是汗,上下打量著沈暇白。
目光觸及他光溜溜的大腿時,齊齊愣了愣。
風不斷,沈暇白比之任何人都要能清晰的感知到,他臉色青白難看,有種赤身裸體的羞恥。
其中一人立即脫下衣服,給沈暇白穿上。
「主子,您沒事兒吧,屬下在山底找了一夜,總算是找到您了。」
「是啊,您沒事兒太好了。」
沈暇白是順著手下人攀上去的繩索下來的,一雙手早磨的不成樣子。
他抬眸,看了眼攀上石壁的繩索,問道,「你們怎麼找來的?」
為首的余豐看了沈暇白一眼,才道,「小公子獨自一人回去後,屬下去問,小公子說主子進宮辦差了,可慎刑司並沒有主子消息,屬下便順著找了來。」
聽了余豐的話,沈暇白眼皮子微微抽動。
「誰告訴他我進宮辦差的?」他看了眼一旁昏過去的崔雲初,眼中都是懷疑與冷色。
「猜的。」
余豐簡短兩個字,讓沈暇白眸中情緒盡數褪去,甚至有一瞬的龜裂。
他唇線抿直。
沈家若是將來交由他手,沈暇白根本不敢想像,「走吧,」
「主子。」余豐蹙眉看向崔雲初,「她怎麼辦?」
一起帶上嗎?
余豐作為沈暇白侍衛,自然是見過崔雲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