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雲鳳緊了緊懷中錦盒,聲音微低了幾分,「良妃娘娘給我的,說是…我娘的遺物。」
那盒子華貴精緻,崔雲初盯著看了幾息就移開了視線。
「良妃的話不可全信,你心中當有分寸。」
有情分是真的,可局勢當頭時,趨利避害也是真的。
崔雲鳳點頭,「大姐姐放心,我心中有數。」
馬車在崔府門前停下,姐妹二人一同進府,松鶴園的李婆子早就在垂花拱門那候著了。
「大姑娘,二姑娘,太夫人請兩位前往松鶴園。」
崔雲鳳立時有些緊張的攥住崔雲初的衣角,「大姐姐。」
崔雲初頗有幾分無奈,「你答應人家時,就沒有想過不敢面對祖母?」
「……」
崔雲初拽上她手腕往松鶴園去,「縮頭縮尾的有什麼用,既是決定了,那就去承擔後果。」
後果?崔雲鳳不怕挨罵,不怕責罰,怕的是祖母失望的眼神,怕的是父親搖頭嘆息。
松鶴園中。
崔太夫人正和一旁丫鬟商量著什麼,似在準備後日去東宮探望唐清婉需要準備的禮。
崔太夫人一一掃過下人準備的那些東西,有不滿的挑出來,再讓人重新備下。
多是依照唐清婉喜好。
珠簾被撩起,姐妹二人一拖一拽的進來,崔太夫人眉梢眼角的愉悅立時淡下去不少,揮手讓屋中下人退下。
崔雲初也不多話,直接將崔雲鳳拉到崔太夫人面前就鬆了手,自己找了個位置坐下。
折騰了半日,著實是給她累的不輕。
崔太夫人,李婆子,崔雲初目光都落在崔雲鳳身上,仿佛在盯著什麼犯人一般。
崔雲鳳面色赤紅,心虛的垂著頭,只堪堪行禮喚了聲祖母,便回頭看向崔雲初,仿佛是想讓崔雲初幫她開口。
「你看我幹什麼,我抓了半日的貓兒,能知道什麼?」
「……」分明回來的路上她都一五一十與她說了啊。
大姐姐是在生氣自己置她於不顧的半日時間,崔雲鳳眉頭都皺在了一起。
沖崔雲初擠眉弄眼。
大不了,賠你幾套頭面啊,但你不能不管我啊。
崔雲初坐的端正,垂頭喝茶,這回是真不打算管。
安王府那是什麼地方,說是龍潭虎穴並不誇張,既是有膽子和魄力嫁進去,面對祖母和父親才哪到哪?
崔太夫人由始至終都不曾開口,只是靜靜注視著崔雲鳳,就讓崔雲鳳有些撐不住了。
「祖母,」她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將良妃與她說的話和盤托出。
半晌,崔太夫人嗓音略有些沙啞的開口,「所以,你答應了嗎?」
崔雲鳳微微點頭,「祖母,是孫女不孝,您罰我吧。」
崔太夫人沒有答,只是繼續問道,「你可曾想過,如此做的後果,你要付出什麼代價?」
「崔家,是絕對不可能為了你而棄你表姐於不顧的,沒有崔家的助力,不論是安王,還是良妃娘娘,你可要考慮清楚,一切有可能承受的後果。」
崔雲鳳頭叩在地面上,聲音哽咽,「祖母,孫女…都考慮清楚了,來日不論他入主東宮,還是沉疴落難,孫女都認,無怨無悔。」
她的人生很短,不想在不喜歡的人身上浪費,比起鬱鬱寡歡的苟活,她寧願與所愛之人轟轟烈烈的赴死。
唯獨,有愧於崔家,有愧於祖母,父親。
但祖母,父親有表姐,有大姐姐,而蕭逸若是沒有她,崔雲鳳不敢想像後果。
那於她,於她所嫁之人,於崔家,都會是一場災難。
崔太夫人不止一次聽崔雲鳳如此言論,心中早已平靜,她微微闔了闔眼,閉上了眼睛,「你啊,不愧是你爹的女兒。」
一樣的執拗,死心眼。
「當年家族中人都不贊同他娶你娘,就連安山寺的主持都說他們八字不合,可你爹偏要強求,最後你娘早早撒手人寰,雲鳳,世間一切,都是有定數的,執意勉強,大多結局慘澹。」
八字不合?
莫說崔雲鳳,就連崔雲初都覺得多少有些荒繆。
可結局,卻是事實。
崔雲初對崔太夫人後面那幾句話頗為認同,若非如此,又如何能有如今的她呢?
崔雲鳳垂頭不語,崔太夫人揉了揉眉心,只覺很是疲憊,「罷了,既是你已經都想好了,祖母多說無益,你父親已經在和周狀元談過定事宜,你早早與他說了吧。」
跟爹說?崔雲鳳身子微微抖了抖,面有難色。
崔太夫人全當沒看見,若是因為害怕清遠就打了退堂鼓,那再好不過了。
「是,孫女晚些便去尋父親。」
崔太夫人點點頭,「崔家,是不可能做什麼的,若他想娶,就讓他自己求了聖旨來,有能耐,就讓崔家非答應不可。」
只有如此,才能不讓朝官非議,而保全唐清婉。
崔雲鳳,「孫女明白。」
崔太夫人終是忍不住道,「雲鳳,你究竟想清楚沒有啊,若是嫁了,你與你表姐,可就是敵人了。」
「不是。」崔雲鳳信誓旦旦,「祖母放心,我只做他的妻子,絕不涉及奪儲之爭,結局如何,他們各憑本事,孫女絕不怨恨任何人。」
崔太夫人嘆口氣,仿佛瞬間蒼老了好幾歲,揮了揮手,「行了,去尋你父親吧。」
崔雲鳳叩首後離開,崔太夫人歪在椅背上,一旁李婆子急忙給她順著後背。
崔雲初也上前寬慰,「祖母何必再憂心呢,您既是點頭讓她去宮中,便是心軟有意成全不是嗎?」
崔太夫人苦笑,輕輕握住崔雲初的手,「祖母也不知,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哪一種對你們姐妹二人才是最好的。」
「一生很長,鬱郁不得意亦辛苦難熬,祖母盼著你們都好,便不敢做主你們的一生。」
崔雲初眼眶微濕,靠在了崔太夫人懷裡。
「祖母的苦心,我們都知曉,如您所說,一生很長,如何才算不辜負此生,只有當事人方能定義,你不必憂心,人各有活法,只要不悔,便算不枉此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