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豐,「一個沒有實權的公子哥而已,得不到職位,即便回來也不足為懼。」
「可他畢竟是崔家長子,大人對崔家深惡痛絕多年,如今不正是落井下石的好時機。」
「……」余豐目光看向了書案後,一直沉默不語的沈暇白。
殺了崔家長子,那可就是死結了。
安王,就是赤裸裸的前車之鑑啊。
如今都還下不了床呢,可怕的不是死,而是誅心啊。
沈暇白無意識轉動著手中白玉扳指,目光冷淡,「落井下石,乃小人之舉,本官是小人嗎?」
那人愣住。
他們先前在朝堂上,對崔唐家落井下石的次數還少嗎?
「大人…」
「王大人,時辰不早了,屬下送您。」
不及說完,就被余豐強硬的請了出去,門打開,正巧遇上了準備敲門的沈子藍。
「小公子。」
沈子藍點點頭,進了書房,不忘將門合上。
沈暇白睨了他一眼,「有事?」
「崔大姑娘在議親的事,你知曉嗎?」
沈暇白眉頭微蹙了一下,聲線微冷,「你的婚事退了嗎,就開始惦記旁人。」
「陳夫人派了陳妙和去崔家,給陳玖和說親。」
沈子藍的話,讓書房中有片刻的沉寂,氣氛有些凝滯。
「小叔,你和崔大姑娘吵架了?」
吵架?
「沒有。」他冷淡的嗓音下夾雜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清。
「既沒沒有吵架,那為何崔大姑娘會突然說親?」
「我怎麼知道。」沈暇白道,「她說不說親,與我有什麼關係。」
「小叔,你在生氣,」沈子藍眯著眼,「你方才話音里,有明顯賭氣的成分,你們就是吵架了。」
「……」
沈暇白怎麼可能承認,「吏部無事可做嗎,讓你如此清閒?」
「若小叔與崔大姑娘決裂了,我想求祖母,去崔家提親。」
「……」
沈暇白覺得,因為陳玖和這三個字有些堵的情緒,此時又被添了無數塊磚,壘成了一座高牆,讓人想一腳踢翻。
「陳家姑娘…」
「我今日已經和陳家姑娘言明,只要您和祖母同意,明日我就去陳家退親。」
沈暇白聞言,點了點頭。
沈子藍歡喜,「小叔您同意了?」
「很好。」沈暇白說,總算是尋到了收拾他的理由。
「余豐,請家法來。」
今夜,沈府中所有的嘈雜都是由沈子藍提供,連準備去救場的沈老夫人聽了來龍去脈,以及沈子藍的話,也是連連搖頭。
「那是你未來小嬸嬸,你也能如此大逆不道。」
沈子藍被攙扶走,書房徹底安靜了下來。
余豐皺著眉,小聲嘀咕,「崔大姑娘委實不地道,前腳剛送了主子糕點,後腳怎麼就開始說親了呢,這不是調戲主子嗎。」
那邦邦硬的糕點都還沒吃完呢。
先是陳家公子,後是小公子,桃花可是真艷。
沈暇白目光投向余豐,余豐立即噤聲,一聲都不敢再吭。
他靠在椅背上,燭火將他骨相鋒銳的面容映照的忽明忽暗,辨不清眸底的情緒。
連續兩日過去,他神色依舊鬱郁,反倒是余豐,很是活絡,每日睡前早起,都要說上一句。
「今日沒人去崔家提親。」
至於外面那些流言蜚語,當事者無人在意。
沈暇白如今,只余沉默,沉默的聽著余豐的稟報,與偶爾關於崔雲初的碎碎叨叨。
崔雲鳳成婚前一日,姐妹二人一起出門置辦東西。
崔雲鳳,「外面說什麼的都有,你說確實你可以?」
崔雲初渾不在意,「有比安王罵我癩蛤蟆更難聽的嗎?」
論嘴毒,沒有人比安王帶給她的傷害更大了,她的厚臉皮,都多虧了那廝。
就是太子,比起他都要君子不少。
崔雲鳳扯扯唇角。
這幾日,安王一直都不曾出現,大婚需要準備的一應事宜也都是由禮部或良妃出面操持。
馬車上,崔雲鳳審視著崔雲初,說,「如今都過去好幾日了,除卻陳家沒有一家上門提親的,你究竟在打什麼算盤?」
「不著急。」崔雲初四仰八叉的躺在崔雲鳳腿上,「男女之情,要看誰先繃不住,先繃不住的那個人,永遠都處於劣勢。」
尤其是她這種人,需要一遍遍確認,一次次求證。
更何況,她自私自利,睚眥必報。
「雲鳳,若是有人殺了我,你說,這個仇,我該不該報?」
「殺了你。」崔雲鳳心驚,「誰,蕭逸嗎,他又對你下手了?」
「不是。」崔雲初眸中透出前所未有的冷意,「旁的人。」
「那自然要報的,只是你說他殺了你,可你如今不是好好的嗎?」
「夢裡。」崔雲初一笑,「但那個夢很真實,我很疼。」
崔雲鳳心疼的摸了摸崔雲初的腦袋,「你是我的姐姐,你做什麼,我都支持你。」
馬車在一家珠寶鋪子門口停下,崔雲初和崔雲鳳下車,在鋪子裡挑選首飾。
崔雲鳳的釵環首飾很多,但崔雲初堅持要來看看。
珠寶鋪子不小不大,款式也都很常規,沒什麼新穎,崔雲鳳並不喜歡,崔雲初倒是看的興趣盎然。
不時拿起一個,在崔雲鳳發間比劃比劃。
看了足足有兩刻鐘,店小二上前詢問,「兩位姑娘可有看中的,小的給您們包起來。」
崔雲初搖了搖頭,「沒有。」
「……」
扔下桌子上擺的亂七八糟試戴過的首飾,她命人給了店小二一點辛苦費,拉著崔雲鳳準備離開。
正這時,一輛極其張揚的馬車挨著她們的馬車停下,馬兒發出尖銳的嘶鳴。
一個穿著花花綠綠的男子,懷中摟著一姑娘,大搖大擺的走進鋪子。
崔雲鳳瞧見來人,立即蹙了蹙眉,「大姐姐,我們走。」
去路卻被來人給擋住。
「呦,本公子當是誰呢,原來是崔大姑娘啊。」
來人目光肆無忌憚的落在崔雲初身上。
崔雲初看著他,眼中是深深的厭惡,一股冷意從腳底往上竄。
「聽說崔大姑娘正在議親?」他笑的猥瑣,眼中都是嘲笑,「有人家肯登門嗎?我怎麼聽說,消息傳出數日,都無人問津呢。」
他哈哈笑了起來,「真當自己是身份尊貴的名門閨秀呢,一個妓子生的女兒,崔相若是在意你,怎麼會把你扔在府中幾年不聞不問,本公子看你啊,就別癩蛤蟆痴心妄想了。」
崔雲鳳明顯察覺崔雲初的手在微微發抖,立即關心詢問,「大姐姐,你沒事吧。」
崔雲初不論任何時候,面對什麼樣的人,什麼樣的污言穢語,都十分沉靜,今日,卻委實不對勁。
崔雲鳳都能感受到,她在發抖。
崔雲初搖了搖頭,目光落在對面男子,顧宣的身上。
「幾年不見,顧大公子還活著呢,」她目光下移,瞥了一眼,「看來,顧大人給顧公子尋著了名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