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雲初一回到崔府,就立即被管家擋住了去路。
「好巧。」崔雲初心虛的笑。
管家無聲嘆口氣,「不巧,大姑娘,老奴奉了相爺的命,在此等候您有一會兒了,相爺在書房,請您過去。」
「。」
就會這一套。
崔雲初撇撇嘴,這次問都沒問,耷拉著腦袋,「帶路吧。」
路上,管家好心提醒,「一個時辰前,周大人來了一趟。」
「哦。」崔雲初一點都不意外。
她腦子飛速運轉著,待會兒當要如何跟崔清遠解釋,才能減輕些處罰。
可她和沈暇白的種種,周元默可都是親眼所見,想輕易糊弄過去,怕是不容易。
她走的還沒有人家爬的快,但管家也不催,來到崔相書房門口的時候,天已經有些暗沉。
崔雲初心知,此次的嚴重,推開門一進去就直接噗通一聲跪在了地上。
聲音十分響亮,正埋頭處理公文的崔清遠都抬頭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冰冰冷冷,隱著怒意。
他放下筆,靜靜端詳著崔雲初。
半晌,才說,「不如你告訴我,如何罰你,你才會長些記性。」
崔雲初自知理虧,沒有說話。
崔清遠壓抑的怒火卻在此刻盡數發泄而出,「崔家的臉,都快被你給丟盡了!!!!」
「周元默好歹是朝廷命官,是我親自選給你的夫婿,誰給你的膽子竟敢把他吊在房樑上?」
「你身為崔家女,竟還敢與人有了私情。」
他從太子那得知後,就立即給她安排親事,卻不曾想,二人已經發展到那個地步,讓他措手不及。
崔雲初掏了掏耳朵。
她不是第一次成為崔清遠發怒的對象,談不上害怕,但對要受的皮肉之苦還是十分敬畏的。
好汗從來不吃眼前虧,「父親恕罪,女兒知錯了。」
崔雲初每次認錯都十分迅速,她從不會像崔雲鳳一樣死犟,因為她怕疼,怕冷,怕崔清遠一個心狠,真結果了她。
但認錯次數多了,屢教不改的次數多了,崔清遠對她如此行為很是厭煩。
沒有崔家人的風骨。
「你果然,是你姨娘生出來的女兒。」
這句話,卻讓崔雲初低垂的眉眼微微抬了起來,「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說女兒和姨娘一樣,厚顏無恥,缺乏管教,沒有廉恥嗎?」
崔清遠沉著臉,盯著崔雲初,一時沒開口。
崔雲初卻挑唇笑起來。
她知曉,他一直是看不上她姨娘的,所以也看不上她,更因為她的行為,讓他覺得,自己身上流著姨娘的血,也是低賤,骯髒的。
女肖母,都不是什麼好東西。
崔清遠道,「從今日起,你便給我搬去祠堂里跪著,沒有我的允許,永遠都不許踏出祠堂半步。」
他絕不允許,她嫁給沈家人。
他面容堅毅,像是要徹底把她囚禁,那張威嚴的臉上沒有半分猶豫和不忍。
崔雲初想,若非有祖母尚在,他會不會直接讓人把自己沉塘?
「憑什麼?」崔雲初聲音不大,落在書房中卻十分清晰,她緩緩站起身,看著崔清遠,極少的反駁。
「雲鳳執意要嫁予安王,難道不是私定終生嗎?你就算把她逐出家族,也心心念念著她,都是為了她好,連送生辰禮都經我的手,剜我的心。」
「憑什麼到我這,你就要把話說的那麼難聽,雲鳳當初和安王,難道不是私情嗎?」
「安王為了和雲鳳成親,設計馬車害我墜崖,您也一點都不知道嗎?」
愛屋及烏,她連最後那個烏都比不上。
他連問一句前因後果都不曾。
她認錯認的那麼乾脆,當初雲鳳跪在書房門外,死犟到底要嫁給安王…
她都已經如此溫順了,為什麼,就不能對她好一些。
崔清遠置放在桌子上的手微微收緊,「是你姨娘…」
崔雲初打斷他,「我知曉你討厭我姨娘,她是你的污點,後來她死了,我成了你永遠都抹不去的污點。」
崔雲初沒哭,反而十分平靜,「我姨娘無父無母,缺乏管教,甚至連她的姓氏,都是後來青樓中的老鴇賞給她的。」
「可我有姓啊,我姓崔,我有爹,有祖宗,我的缺乏管教,又是誰造成的?你讓一個你覺得沒有廉恥的人來教導我廉恥,誰更無恥些?」
她一副豁出去的架勢,仿佛已經無畏生死,「我姨娘無父無母,我是嗎?」
「您總說崔家的臉面,崔家的禮儀,崔家的教養,誰告訴我了,誰教我了,崔家的臉面,禮儀,教養是什麼,該是什麼樣的?」
她與崔相平視,淡笑,笑容很清淺,「旁人罵我姨娘,那也是罵有娘生沒爹養,無人管教,那我呢,他們該罵我什麼呢?」
書房安靜的落針可聞,連管家的呼吸聲都清晰可聞。
崔雲初以為崔清遠會大怒,會拍桌子,會摔東西,甚至會命人給她幾個耳光。
畢竟,他一向極威嚴莊重,不會親自動手,然而,都沒有,他只是盯著她,良久的盯著她,不曾說話。
崔雲初心裡半點後怕都沒有是不可能的。
她死過一次,知道死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她這輩子好不容易活出了點人樣,有了星點的溫暖,怎麼甘心再死去。
她姨娘是不好,配不上百年世家的崔家,莫說當姨娘,就是當個妾,都是祖墳冒了青煙,幾輩子修來的福分。
可她娘一個人,能生下她嗎,崔清遠不脫衣服,她能成功嗎?
他當真,沒有半點錯嗎?
「相爺。」門口響起下人稟報的聲音,「宮中傳信,皇上傳召,讓您立即進宮一趟。」
崔清遠這才收回目光,一言不發離開書案,管家趕緊上前給他整理衣袍,打算出府。
崔雲初看著他背影,在他即將踏出書房時,倏然說,「顧宣,不是沈暇白殺得,是我,你知道,為什麼嗎?」
崔相頓住腳步,沒有回頭。
管家十分識趣的退了出去。
崔雲初說,「你離開的第八年,我姨娘也死了,府中下人忽略我,顧宣自幼淫蕩,想侵犯我。」
「我踹他下腹,險些讓他斷了子孫根,所以顧家報復我,你回來的很是時候,保了我一命,雖然,你責罵我不安分,惹是生非,但那時候,我心裡是感激你的。」
哪怕,他不曾問過一句前因後果。
「顧宣,必須死,他不死,我此生都耿耿於懷。」
她思量了很久,覺得在那個時候,能幫她達成目的的,就只有對她動了心的沈暇白。
結果的確如此,他沉默的受了,確實如雲鳳所言,豁出了性命。
雖然,她還是不敢接受,但他,的的確確是第一個,對她好到可以置至生死的人。
祖母也愛她,雲鳳也愛她,但那些愛不足以彌補她,只有獨屬於她一人,絕對的偏愛,她才敢不留餘地的算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