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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9章 陽鑰的最後指令

2026-09-07 01:22:17 作者: 菠蘿蜜多羊

  地脈井噴引發的淡藍色光流如同咆哮的巨獸,在龍首原地下的實驗場內橫衝直撞。

  溫度計讀數已突破兩千三百度,龍鱗鋼打造的蒸汽裝甲外殼開始泛紅,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熔化的焦糊味。

  李易單膝跪在檢修平台邊緣,丙字七號陽鑰插入控制台的瞬間,全息投影在高溫扭曲的空氣中勉強成型。

  崔琰的狂笑聲透過裝甲的擴音器傳來:「李易,你以為贏了?這些典籍——」

  他指向分庫深處堆疊如山的古籍,「范陽盧氏的《百鍊鋼火候圖》、博陵崔氏的《機關齒輪嚙合率表》、太原王氏的《水輪聯動十二法》……每一本都是世家千年心血!你今日若毀之,格物院十年內休想造出合格的蒸汽渦輪!」

  四台燭龍-丙型蒸汽裝甲呈扇形合圍而來。

  這些三丈高的鋼鐵巨物本該是天授二十三年才列裝的絕密裝備,每台配備兩挺水冷式重機槍、一門七十毫米速射炮,胸甲處鑲嵌的燭龍之眼觀測系統能穿透煙霧鎖定目標。

  崔琰顯然動用了世家在兵部最深層的滲透網絡,才提前三年將這些戰爭機器偷運至此。

  李易沒有回答。

  他的手指在控制台快速滑動,調出的是天授元年自己親手繪製的裝甲原始設計圖。

  那時的他剛滿十六歲,以「皇孫李易獻火龍出水圖」的名義,將蒸汽裝甲的概念第一次帶到大唐。

  圖紙角落有一行小字備註:「關節液壓系統過載閾值:額定壓力1.8倍,持續十息即爆。」

  「公輸院長常說,格物需留餘地。」李易喃喃自語,從腰間戰術包取出最後一枚集束震天雷。

  這種格物院三年前研發的攻頂手雷,專為反裝甲設計,內部裝填十二枚預製破片,引爆後能形成自上而下的金屬射流。

  但他現在要的不是擊毀,而是——

  「尉遲環聽令。」李易按下璇璣三型電報機的發射鍵,信號在高溫干擾下斷斷續續,「已確認甲字貳號血清送出,你們按丙字預案撤退,不得回頭。」

  電報機沉默三息,傳來尉遲環嘶啞的回應:「殿下!地脈裂縫已擴至五丈,整個地下結構頂多支撐一刻鐘!」

  「夠了。」李易切斷通訊,將震天雷的延時引信調至最短的三息。

  第一台裝甲的重機槍開火,子彈在龍鱗鋼地面濺起火星。

  李易翻滾躲至蒸汽管道後方,高溫水蒸氣從彈孔噴涌而出,瞬間在裝甲觀測窗上凝成白霧。

  就是現在——他擲出震天雷,金屬球體劃出弧線,精準卡進裝甲右腿膝關節的液壓管縫隙。

  爆炸聲被地脈的轟鳴吞沒大半,但效果立現:那台三丈高的鋼鐵巨物右腿液壓油狂噴,失去平衡重重跪倒,胸甲撞上另一台裝甲的炮管,兩台機器絞在一起。

  李易趁機衝出,手中的連星銃連續開火,鉛芯穿甲彈打在剩餘兩台裝甲的觀測窗上,雖未能擊穿,卻成功干擾了操作員的視線。

  崔琰的聲音終於透出慌亂:「攔住他!他要進核心控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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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易確實在往實驗場深處沖。

  根據剛才陽鑰調取的建築結構圖,整個地下基地的核心並非分庫藏書,而是位於正中央的地脈調控中樞——那是天授七年龍脊線工程勘探時發現的前朝遺蹟,後被改造成能監控整個關中地脈的網絡節點。

  只要能進入那裡,就能手動關閉地脈井噴,至少為撤退爭取時間。

  但他低估了世家的瘋狂。

  第三台裝甲的七十毫米炮開火了。

  炮彈擦著李易的左肩飛過,在身後的石壁上炸開三丈寬的缺口,碎石混合著熾熱的淡藍色地脈能量噴涌而入。

  李易被衝擊波掀飛,重重撞在控制台的金屬邊緣,肋骨處傳來清晰的骨裂聲。

  「殿下!」遠處傳來天工衛的吶喊。是留下斷後的三名精銳,他們本該隨尉遲環撤離,卻折返回來。

  「退回去!」李易咳著血吼道,「這是命令!」

  已經晚了。

  第四台裝甲的機槍掃射覆蓋了通道,三名天工衛瞬間被彈雨吞沒,貞觀二十四年式半自動步槍的還擊只在裝甲外殼留下淺淺白痕。

  李易眼睜睜看著他們倒下,手指深深摳進地面。


  崔琰的裝甲走到他面前,機械臂上的液壓鉗張開,懸在他頭頂:「李易,你輸了。世家千年的底蘊,不是你一個人、幾十年新政就能撼動的。」

  李易艱難抬頭,透過裝甲觀察窗,他看見崔琰那張因狂熱而扭曲的臉。

  這位工部侍郎出身博陵崔氏嫡系,天授五年進士及第,歷任將作監少監、工部司郎中,天授十七年升任侍郎,主管全國鐵路與工業建設。

  李易曾與他共事三年,修訂《大唐工業標準手冊》,那時崔琰還說過「格物之道當為天下公器」。

  「崔侍郎。」李易喘息著開口,血從嘴角淌下,「天授十二年,洛陽黃河大橋合龍那日,你我在橋頭對飲,你說過什麼可還記得?」

  裝甲的機械臂頓了頓。

  「你說……『此橋一成,河北河南再無天塹,百萬生民往來如履平地,此方為工部之責』。」李易每說一句就咳一口血,「如今你要毀的,正是能讓天下生民如履平地的根基。」

  崔琰沉默數息,裝甲的擴音器傳出的聲音低了些:「李易,你不懂。世家為什麼能綿延千年?因為我們守著的不是金銀田畝,是知識。冶鐵要知道礦石配比、爐溫火候;造機要知道齒輪傳動、蒸汽壓差;耕種要知道節氣輪作、土壤墒情……這些學問,是幾十代人用命試出來的。你們格物院想用一本《天工開物》、幾場科舉,就把這些全收歸朝廷,讓寒門庶子與世家子弟同堂考試?荒唐!」

  他越說越激動:「我博陵崔氏從東漢末年起家,歷經魏晉南北朝、隋末亂世,三十七代人的心血,憑什麼要白白交出去?你們設科舉、廢門蔭、丈田畝,是要斷世家的根!」

  「不斷根,就要斷大唐的國運。」李易撐著控制台艱難站起,左手按在肋部,右手仍緊握連星銃,「崔琰,你主管工部這些年,可看過戶部的田畝統計?天授元年至二十四年,關中新增耕地四百七十萬畝,但七姓十四家實際控制的田產,從二百三十萬畝增至三百八十萬畝——新增的耕地,一半被你們兼併了。」

  裝甲的機械臂猛地收緊。

  「你看過格物院的研發清單嗎?」李易繼續道,聲音因失血而發顫,「天授五年,范陽盧氏以『祖傳秘法不宜外泄』為由,拒絕交出高爐焦炭配比,導致遼東鋼鐵廠延期八個月投產,耽誤了三條鐵路的工期。天授十一年,太原王氏扣著《水輪聯動圖譜》不交,長江三峽的水電站設計拖了整整兩年。你們守著知識,不是要傳承,是要挾朝廷、要特權、要世代富貴!」

  「那又如何?」崔琰嘶吼道,「這天下,本就是能者居之!世家子弟三歲識字、五歲讀經、十歲學算,寒門庶子憑什麼跟我們比?你們搞科舉糊名、搞工科取士,還不是要從我們這裡挖人?真以為那些泥腿子能造出蒸汽機、能設計鐵路橋?」

  李易搖頭,從懷中掏出一本巴掌大小的冊子。

  冊子封面已被血浸透,但還能看清字跡:《格物院天授二十四年技工考核名錄》。

  「翻開第三百七十四頁。」他說。

  裝甲的機械臂遲疑著接過冊子。

  透過觀察窗,李易看見崔琰低頭翻閱,然後僵住了。

  「王二狗,長安西市鐵匠鋪學徒出身,天授二十年通過三級技工考核,現任遼東鋼鐵廠高爐車間主任,去年改進的爐溫控制系統,讓生鐵產量提升三成。」

  「趙秀蘭,洛陽紡織工坊女工,天授十九年通過機械維修考核,現任龍脊線鐵路機修段總技師,她設計的軸承快速更換法,讓列車停檢時間縮短一半。」

  「陳石頭,隴右道戍卒之子,天授二十一年考入格物院附屬學堂,去年畢業設計是『多級蒸汽渦輪效率優化方案』,已被驪山格物院採納,預計能使蒸汽機組出力提升百分之十五。」

  李易每念一個名字,聲音就堅定一分:「這些人,祖上沒有一本秘傳典籍,家裡沒有百年積累,他們會的,是格物院編寫的《基礎機械原理》《蒸汽動力學》《材料強度學》——是天下人只要肯學,就能學到的公開知識。」

  他將冊子奪回,狠狠摔在地上:「崔琰,世家壟斷知識千年,不是你們多聰明,是你們把學問鎖進了高牆!現在我要做的,就是拆了這堵牆!」

  話音未落,地脈深處傳來更加劇烈的震動。

  淡藍色光流突然暴漲,實驗場的天花板開始大片剝落,露出上方更深層的岩體結構。

  李易抬頭,瞳孔驟縮——那不是岩石,是密密麻麻的青銅齒輪組,大的直徑三丈,小的只有拳頭大小,相互咬合組成一個龐大到難以想像的機械系統。


  「這是……」崔琰也驚呆了。

  「龍首原地脈調控中樞。」李易喃喃道,「不,不對……這規模遠超天授七年的改建記錄。」

  丙字七號陽鑰突然在他手中發燙。

  崔琰從懷中取出一枚銅牌,扔給李易:「這是博陵崔氏秘庫的調令符。裡面除了祖傳典籍,還有我們這二十年來,暗中收集的隕星研究記錄——包括它在哪個位置、如何開啟、以及……如何徹底關閉。」

  「關閉?」李易接住銅牌,觸手冰涼。

  「那東西不是祥瑞。」崔琰回頭看了一眼熊熊燃燒的分庫,眼神悲哀,「我祖父臨終前說,他在啟示波動中看到的不僅是未來機械,還有別的東西……鐵鳥投下燃燒彈,鐵車碾過屍山血海,萬里傳音傳來的儘是哀嚎。他說,那東西帶來的不僅是進步,還有同等比例的災難。」

  他走到裝甲旁,從儲物艙拖出一個鐵箱,打開后里面是十二支淡綠色的藥劑:「這是格物院三年前研發的神經強化劑,能讓人在極端環境下保持清醒。注射後,你有兩刻鐘時間進入隕星核心,關閉能量源。但副作用是……可能永久損傷心智。」

  李易接過一支藥劑,毫不猶豫扎進脖頸。

  「你……」崔琰愣住了。

  「如果我瘋了,記得告訴皇爺爺。」李易感覺一股冰冷從脖頸蔓延全身,眼前的景象突然變得無比清晰,每一個齒輪的轉動、每一道光流的軌跡、甚至空氣中最微小的塵埃,都像被放慢了十倍,「新政不能停,格物院不能倒,大唐……必須往前走。」

  他轉身沖向齒輪組深處。

  強化劑的效果讓他的速度快到帶出殘影,每一步都在龍鱗鋼地面踩出凹痕。

  地脈光流在他身邊咆哮,溫度計讀數已突破兩千五百度,防護服的外層開始熔化。

  終於,他抵達中央齒輪。

  直徑十丈的青銅巨輪緩緩轉動,鎖孔就在正中心,離地五丈。

  沒有梯子,沒有平台,只有光滑的齒輪表面。

  李易深吸一口氣,後退三步,助跑,躍起。

  強化後的肌肉爆發出驚人力量,他像炮彈一樣衝上齒輪,手指摳進青銅表面的紋路,在重力和旋轉的雙重撕扯下艱難攀爬。手掌的皮膚被磨破,血混著汗水滴在齒輪上,瞬間被高溫蒸乾。

  五丈距離,爬了整整三十息。抵達鎖孔時,李易的雙臂已在顫抖。他取出丙字七號陽鑰,對準鎖孔插入——

  咔嚓。

  不是鑰匙轉動的聲音,是整個齒輪組停止運轉的聲音。數百個相互咬合的齒輪同時靜止,地脈光流的咆哮戛然而止,實驗場突然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中央齒輪從中間裂開。

  不是爆炸,是像花朵綻放一樣,分成八瓣緩緩打開,露出下方深不見底的豎井。井壁是某種非金非石的黑色材料,表面流淌著淡藍色的光紋,與地脈能量同源但更加純粹。

  一股吸力從井底傳來。

  李易來不及反應,就被拽入黑暗。

  下墜持續了大約十息。

  強化劑的藥效讓他在高速墜落中仍保持清醒,他能估算出深度——至少三百丈,已經遠遠超出龍首原地基的範圍。

  腳底傳來觸感。

  不是撞擊,是像落入水中的柔和緩衝。

  李易站穩,環顧四周,呼吸停滯。

  這是一個球形空間,直徑百丈。

  球壁完全由那種黑色材料構成,表面流動的光紋組成複雜的圖案——他認出其中一部分:蒸汽機的活塞連杆傳動圖、鐵路軌道的應力分布曲線、電報機的摩爾斯電碼對照表……還有更多他從未見過,但能憑直覺理解的圖案:內燃機的四衝程循環、交流電動機的定子繞組、甚至……核裂變的鏈式反應示意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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